正文 序 默片——那还是之前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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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号机的手扼上渚薰纤细的脖子的时候,真嗣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慌乱。
汩汩鲜血从被二号机划开的伤口沿着紫色机体蔓延曲折地流下,打在水面上“滴滴答答
”;即使处在LCL的包围中他也知道此时空气里一定满溢着鱼腥味——死亡的味道;远处带
着铁面具的白色巨人正瞪着扭曲的七只眼睛看着他,也许满是关切也许漠然置之。
他的注意力在那时候无比敏锐:脚下红色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出诡异的泡泡,“像女巫
的魔药锅,”他甚至还在一瞬间恶意地想;巨人脚边凸凹不平的白色肿瘤正不安的扭动;身
后脸朝下淹在水里的二号机正有气无力地发出轰鸣,这些所有的细节都沿着他的视觉神经末
梢闪电式汇总到那软绵绵白花花的脑浆里去,但他不知道这些细节有什么意义。
他就像一台坏了的照相机——拼命地想聚焦到被攥在手心里的那个灰发少年身上,可是
视线就是像被诅咒一样绕着圈转,就是无法落在渚薰微笑的脸上。他即使不看也知道少年那
该死的嘴角一定上扬着,从渚薰身上一直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他安心的气场,好像温柔地伏在
耳边的絮语“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使他纤细的脖子正被紧紧捏在自己手上。
“你个骗子,”他不带感情地茫然的想。
当一只撞到玻璃上的惊鸟停下呆呆地环顾四周时,心里是一片空白的;当一只被蛇悉悉
索索的信子锁定的惊鸟一动不动站定时,表情也是一片空白的;真嗣现在就和惊鸟一样。从
渚薰唇间吐出“我是第十七使徒”那轻飘飘的几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之后什么
感觉都紊乱了: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争先恐后如奔腾的野马一股脑涌进他的感官,他在
一片被无限放大的细节中被无数信息轰炸,最后只能麻木地告诉自己:“我应该看着他,他
就要死了。”
冷漠的像是别人的事儿,冷漠的像是坐在EVA里观看者别人的故事。
渚薰一直在说些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些没被接受的词句像找不到归巢的
小鸟,在墙壁间撞来撞去直至折断翅膀跌进水里。明明隔着那么厚的装甲板,渚薰的脉搏却
清晰地传进他的掌心,一下一下,那些安稳的起伏仿佛传递着什么神秘的没被解码的讯息。
他想确认掌心里的那份温度。
初号机的肌肉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挲声,渚薰隔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因为突如其来的疼
痛倒吸进肺腔的那口冷气:刚刚初号机攥着他的力度猛地加强了。
他直直地注视着初号机,仿佛视线可以透过层层阻隔看见真嗣的样子。你那张素白的脸
现在会染上什么颜色呢?愤怒的红色,忧郁的蓝色,绝望的灰色,抑或是仍旧是一片素白?
渚薰想知道,但是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个机会,没有了。
他厌恶着身为使徒的自己,贪图生命而放弃智慧的神的仆人们,永远也创造不出带有
生命的乐曲;永远也不理解踩着荆棘生存带着脚镣跳舞的纯粹美丽;永远也没法理解人类那
纤细的像玻璃一样颤动的心音。
可是这些真嗣全部能给他。
在靠近真嗣的时候那份厌恶会慢慢溶解,灵魂中一直嘶吼的狂风也会在一瞬间变成轻柔
的低吟,渚薰会一点点喜欢那个被他认真注视的自己——就像可以在他的注视中受到救赎一
样。他知道丽也是一样。
他在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放他在水底覆上他的手时,他一瞬间爆红的脸;重放他抗议自
己靠得太近时吱吱呜呜的抗议,像极了柔软的小动物;重放他在静谧的夜里安静绵长的呼吸
声,透过黑暗缠绵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重放他的发丝他的笑颜他的指尖他的双唇他的吞吞
吐吐他的欲言又止。
贪恋的一切。
但是他现在所做的无疑在摧毁那颗美丽的心,那颗他心甘情愿缴械投降只是为了能让它
继续跳动下去的心。他其实不知道应该对真嗣说些什么好,只是想到自己的声音会绕过他的
锁骨,缠着他的脖颈,爬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心底,他就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些话语。
【谢谢你】。
谢谢你明明不愿意却仍做我钦点的刽子手。
【死与生对我而言是一样的】。
活在只有使徒的世界里,听每日每日风穿过因为你消失造成的缺口刮出的悲鸣一定痛苦
的要命,所以我宁愿逃避。
【死对我而言反而是更大的自由。】
生者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先死去的人最狡猾。对不起,要留你一人独自痛苦了。你
会因为我痛苦吧?
初号机猩红的眼睛终于对上渚薰的视线,他百转千回的思绪倏地停下来,就像突然少了
背景音的电影,一切进入默片时代,整个耳壁都是自己兴奋的急促的呼吸。
也许,也许,我最爱的人还是我自己,否则就不会留你去承受接踵而来的一切。当渚薰
的头颅落入水中时,这是里面还盛着的最后主题。
真嗣看见最后一个跳跃的水花重新归入沉重地像是铅水的红色液体,手像是抽筋一样不
受他控制的一开一合。进入最终教条之后,他的感觉是开放的又是封闭的,所以的东西搅成
一团:大音若希。
他唯一看清的是掉进水里的渚薰的头。那个头颅的下落过程在他视线里缓慢地清晰地残
忍,不到十秒钟,可是他觉得足够唱完从创世纪开始直到最后的审判那么亘古的歌诗。渚薰
最后仍旧笑着。
可是他不明白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究竟是:
你活着我很高兴;
还是:
你杀了我我很高兴。
这是完全不同的,就像他对他说,“我一定是为了见你才出生的吧”,是出于同情还是
出于爱,这是完全不同的。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他刚刚在几秒前亲手杀了他。
亲手杀了他。
真嗣一遍一遍咀嚼着这句话语,突然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于是什么感觉都突然有秩序起
来了,一个接一个行军一样驻扎进了他的心。那些最后的叮咛的声音,那些令人措手不及的
亲近,那些从他那得到的安慰像铁钳一样紧紧攫住他的心。
一切反噬的痛苦一切过往的甘甜都仿佛是为了祭奠这长达64秒的默片时代的终结。
他不受控制的放声大哭;
他抽泣着说请你回来这个世界我不要了;
他痛苦地大口大口地吸气;
可是这些那个浸泡在水里的头颅无能为力。
Fin
(之前的事情神马的都是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