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着眼怀疑地打量他，“看你这么一副纤尘不染的贵公子模样也不像是嗜酒成性的酒鬼……”看着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玻璃酒杯，我恍然道，“莫非是遇到了什么苦逼的事情，借酒消愁来了？”
    他双手交握支着下巴，侧过脸来看着我，但笑不语。即使脸已经被埋在高竖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但其中如星辰般流转的神色依然好看到足以让人为之失神，这也太TM好看了吧。
    我迅速把迪伦夫人递过来的苹果酒拿到胸前，挪了挪身体，拉开一点距离，“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老子又不是软妹子，妈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却指着我的高脚酒杯，说了句不相干的，“不先尝一口吗？这里的气泡苹果酒是最好喝的，特别是当你在尝过食人魔的苹果酒之后。”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仰头喝下一大口，小小的气泡在嘴里细碎地迸裂开，很像苹果味的芬达，味道果然不错。
    “怎么样？”他问道。
    我刚灌下去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全部咽下去，只得称赞地猛点头，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忘了他们大概没有这种手语。
    “真的么，”他握住我正立着一根拇指的手，身体向前倾，挺立的鼻子差一点点就抵到我的脸了，“我尝尝……”
    如果不是他的嘴唇贴得够快，我估计那一口酒就得喷在他脸上了。
    “唔……”我刚刚开口，酒就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靠，这招也太狠了，逼我跟他无缝接合……
    我不得不憋着一张大红脸任由他掠走口中的所有苹果酒，末了，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薄薄的两片唇，淡泊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大爷的……达拉然的都TM病得不轻……”我飞快地喝下最后一点苹果酒，一边动作夸张地漱着口，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要找男人到别处去，别来招惹老子。”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问道，“你的考试准备得如何了？”
    “应该都没问题，”我说，顿了顿，又叹气承认道，“好吧，除了暴风雪，看来我只能去冬幕节做表演嘉宾了。”
    “晚上来图书馆吧，我带你进去，”他淡淡地说，“卡德加院长很严格的，以你现在的那几片雪花肯定是过不了。”
    我握着空了的高脚酒杯，没吭声，想着明明刚才还一脸亲密的贴过来，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这人的自我调节也太快了吧，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玩玩我而已，所以不需要投入任何情绪？
    “塞西尔？”他看向我，双眸淡泊宁静，又说了一遍，“晚上来图书馆吧，我好好教你。”
    我低声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不会重复塞西尔的悲剧的。我会回到达拉然，重拾尊严，依靠我自己的能力。”
    他微怔了一下，接着展颜而笑，刚一开口，外面的突然爆发的喧闹和烟花爆裂音就掩盖了他的声音，好像是抽奖结果出来了。我只能看到他拉低领子，微笑着对我说话。
    我双手拢在耳边，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他站起来，握住我的手，修长的手指往外面一指，就拉着我往酒馆后面走。穿过小巧的厨房，我们从后门出了恐惧之末，来到了酒馆后面。一片不大的南瓜地，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栅栏断断续续地围着这片勉强能称之为后院的地方，稀稀拉拉的几株老松投下大片阴霾。
    吵闹声一下减小很多，他拉着我坐在草地上，我刚刚动了一下手，他立刻就松开了，歉然地看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他说得礼貌而有修养，表情淡然。
    “哦，没关系。”我还没习惯他如此快的转变，说完这句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坐着发呆。
    小镇上喧闹声四起，从房子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互相举杯庆祝的人们。我从口袋里掏出皱成一团的羊皮纸，看着上面的数字出神，不知道是谁中了今年的头号大奖，一定高兴坏了。
    天空忽然爆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亮紫色的礼花炸开，照亮了大半个夜空。狂欢进行到最高潮，人们在风琴声中肆意大笑，举着酒杯拎着酒瓶手舞足蹈，他们从不同地方而来，但却因为同一个嗜好而聚集在这个不甚有名的小镇，互相认识与否已经不重要，见面一个碰杯，一句祝福便已足够。灿烂的烟火装点着浓郁的夜幕，布瑞尔就像新年一样热闹欢腾，除了我们坐的这地儿……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夜空中盛放的烟花，既像是出神又像是在思考事情，我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南瓜地，决定还是开口说句话缓解一下气氛。
    “咳咳……那个——”
    “还是没有被抽到啊，”他忽然开口说道，目光依旧停留在烟火上，“从美酒节成为艾泽拉斯的法定节日开始，我几乎每年都来参加活动，算算也差不多快一百年了……”
    我笑了，“一百年一次都没被抽到，你这人品还不是一般的差啊，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黑手？还不如花一百年时间琢磨怎么参加皇宫宴会，说不定早就喝到了。”
    他摇头，神色淡泊，“能不能尝到陈酿并不重要，我只是在试着体会去争取一样很难争取到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最终，悲惨的人品让你体会到了？”我打趣道。
    他不置可否，从长袍下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牛皮酒袋，精致的银制搭扣和严密结实的缝合显示出造价不菲。
    “想尝一下吗？”他拧开递过来，眉眼间是淡淡的宁然。
    我接过酒袋，鉴于之前的遭遇，先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雅馥郁的清香扑鼻而来，仿佛这是琼浆玉液，而不是酒。
    我喝了一口，惊叹道，“这是什么酒……不过真的是酒吗？一点呛人的味道都没有诶，也太好喝了吧……”我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对这酒赞不绝口，“那个什么雷酒陈酿若是这个口味的话，我也每年都来抢了。话说我能再喝一口么……”
    他弯起嘴角，“好喝你就喝完吧。”
    “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我仰头把剩下的酒全部灌了进去，不由得感到一阵舒爽，“矮人就是会享受啊。”
    他继续专心地望着盛放的烟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我毛骨悚然。
    “请问，您的笑点在哪里……？”我汗颜地问道。
    “很高兴。”他依然言简意赅，除了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几乎看不出来他有高兴的情绪……
    我黑线，“话说您这个表情就叫很高兴么，看来您这几百年来活得确实很憋屈，看个烟花都能高兴半天，又不是小孩子。”
    他转过头来，眉眼间淡漠如云，“等你活过数百年之后就会知道了，越是平凡简单，越是幸福。”
    我表示不赞同，并举出活生生的实例，“你看克尔苏加德教授，应该比你年纪大吧，还不是一样活蹦乱跳的。”
    他轻笑道，“因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老家伙，这个是众所周知的。话说回来，有牵挂的就是不一样。”
    “什么牵挂？”我直觉这里面有内容，忙问道。
    “自己去问他比我告诉你还可以知道更多内容。”他脱下兜帽，金银双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无需粉饰便天然地高贵优雅。
    我艰难地收回盯着他闪耀头发的目光，将注意力也转移到烟花上面，不知为何却忽然想到跟克尔苏加德教授是好友的安东尼达斯教授，便好奇地问道“克尔苏加德教授那样的性格，怎么会跟性格完全相反的安东尼达斯教授关系匪浅，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性格几乎都走的是两个极端诶……”
    “还是那句话，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当事人，虽然我认为对于以前的事情他们应该都不想——”他忽然停下，原本平静无澜的眼眸骤然收缩，目光凝在我身后的夜空上，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怎么了？”我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正好看到一团燃烧着火焰般光芒的不明物体从夜空急速坠下，落点似乎就在布瑞尔。
    他罩上兜帽，立起领子，拉起我就往镇子的街道快步走去，背影凝重。
    “那是什么，陨石？”我刚问完，一直洋溢着欢乐气氛的镇子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街道边的房屋瞬间燃烧起来，一座接着一座，一股股冲天的烈焰和浓烟中，夹杂着人们的哭喊和求救声。
    我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一个女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亮如白昼的夜空。
    “天啊，燃烧军团——！”
    我感到他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一抬头，便看到光芒自他身体溢出，不似以往般温暖治愈，而是带着浓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