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他喃喃道，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
    我也看向他，不知所措地辩解着，“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它自己……我不会恶魔语啊，不知道怎么就念了出来……”
    “你太强了！”沃金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凑过来靠在我身边，一边目不转睛地扫着我手中的书一边高兴地说，“你肯定有埃瑞达的血统，天啊！要是被知道了你绝对会被绑在洛丹伦城堡大门口被所有人用各种方法把你折磨至死……”
    我回过神来，警觉地看着他，“我被折磨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是两回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说着，他就站起来，很严肃地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这是什么？”
    “我们族的起誓方式，违背誓言会被贫瘠之地的秃鹰啄瞎双眼。”他难得郑重的地说。
    “贫瘠之地在对面的卡利姆多大陆吧……”万一你根本就不去卡里姆多呢，我不禁怀疑这誓言的有效性。
    “好吧，那就改成阿拉希盆地的山地秃鹰好了。”沃金两手一摊，说得十分随意，继续全神贯注地翻着那本书。
    我说你们的誓言到底是能有多随意，多灵活啊，我不禁汗颜，但看在他曾救过我的份上，还是姑且相信他好了。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他突然从书里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我愣了一下，就见他咧嘴一笑，小尖牙特立独行地露出来，“你太酷了，塞西尔。”
    “呃……”
    “这书是夏芒教授的吧，哼哼，居然私藏这种书，”沃金一脸抓到别人把柄的得意表情，拎着书晃来晃去，“以后可有得威胁他了，让他乱扣我成绩……”
    “算了算了，夏芒教授毕竟也不知道会有这种书，再说这书我还要用……”我凑过去看着书页上印刷的古旧的吟唱词，问道，“这些到底是什么法术？”
    “你之前不是法师吗？这个难道都不知道？”他转过头莫名其妙地反问我，顿了顿又埋下头说道，“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这上面写的是献祭，就是刚才你召唤出来的一团火，虽然跟法师的大火球有点像，但那个只是瞬间效果而已，你的献祭是持续的。”
    “虽然刚才无意间引发了献祭，但我还是记不住恶魔语啊……”我抓过来一个靠垫把头埋进去，闷着声音道，“就算可以，也不能随便用，被发现我就只能等死了。本来就一直受到大家鄙视，再来一个埃瑞达的血统……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公平地对待各个种族？”
    “你死心吧，以你这样一个状况能活到现在算不错的了，”沃金头也不抬，随后就激动地招呼我道，“塞西尔，你快过来看这个！”
    “什么？”我从靠垫里抬起头，从沙发上挪过去，目光停留在他手指指的地方，“召唤小鬼？”
    “是啊，上面说可以用这个吟唱词召唤小鬼，”他兴奋地看向我，“我还从来没见过恶魔啊……”
    “这个……我才刚开始接触，现在就召唤恶、恶魔……”说实话，能不能召唤出来我是无所谓，重点是召唤对象是个恶魔，危险系数比较大。
    “哎你废话什么，先试一试。”他迫不及待地就把书塞给我。
    “能不能换一个……”
    “似乎不行，上面说召唤其他更高级的恶魔需要灵魂碎片。怎么，你这么快就准备献出灵魂了？其实我也没有异议，不管怎样我都很想看。”
    我咽了口口水，“那我还是试试这个好了……”
    拿着书，我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吟唱词，最后茫然地抬起头，“完全没感觉。”
    “怎么可能，只要你有埃瑞达的血统就应该会用恶魔语念，”沃金不相信地靠过来，重复了一边我看的那几句，“来自虚空的暗影灵体，请听从吾以灵魂为祭品的召唤——我说塞西尔，”他转头无语地看着我，“你念的是召唤虚空行者的吟唱词，上面说没有灵魂碎片指引将无法完成召唤，小鬼的在上面。”
    我尴尬地接过书，打消了以失败来让他的好奇心破灭的企图，恶魔就恶魔吧，说不定以后再遇到对我出手的人至少还有同归于尽的可能而不是眼下所有人都把我当菜切的可悲处境。
    仔细看了几遍，我正准备开口，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传来。
    沃金反应迅速地一把扯过我的书，胡乱地往沙发下面塞，我还在惊讶于他的反应速度，就被他白了一眼，“傻看着做什么，去开门。”
    我很快依言而行，以免他又要用语言对我进行精神打击和心灵伤害。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宽大的皮草腰带，我顺着腰带往上看，是凯恩那张忐忑不安的白色牛头，鼻环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微颤着。
    “凯恩？有什么事吗，要不要先进来说，”我一边侧身闪到一边，一边冲着里面的沃金喊着，“沃金，过来！”
    凯恩忙摆手道，“不用了，我就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刚想说已经缠好绷带了，却突然觉得不大对劲，问道，“我受重伤是之后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大白牛站在门口嗫嚅了一会儿，似是不太想说，但在我怀疑地眯起眼睛时，凯恩迫于压力还是老实说道，“我在德鲁伊区听到的版本是‘塞西尔在考场上被五只巨型吸血蝙蝠追着跑最后被萨尔救了’，就算传得有些夸张但应该是发生了……”
    我在心里默哀道，这事真的没有一点夸张。
    “叫我过来做什么，”沃金从我身后探出头，一边不耐烦地问着一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凯恩，“牛头人，你好啊。”
    我不留痕迹地用手肘狠狠顶了他一下，笑着对凯恩说，“这是我室友沃金，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你别在意，”然后转向正对我怒目而视的沃金，继续微笑说道，“这是凯恩，在德鲁伊区，若是没有他，我今天可能命都没了。”
    “我知道他，”凯恩局促不安地说道，很快地看了一眼沃金，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猎人区的第一，弗瑞拉学院竞技场第二……”
    沃金似乎一直对那个第二非常不爽，尽管在其他学徒眼中这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成绩了，但他依然只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凯恩往后缩了缩，似是不太敢跟沃金正面接触，只是看着我道，“库德兰教授通过萨尔让我提醒你，等你伤好了记得去补考，最迟在下月底要通过。”说完，他很快地道完别就走了。
    我一边关门一边感叹道，“没想到你人缘还真差啊，凯恩那么善良都不想跟你多说话，说不定你跟萨尔的唯一差距就在于此吧。”
    沃金轻蔑地切了一声，“我看你虽然几次都险些丢了命，但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在这儿生存的基本法则——实力，以后你就只有继续被人追着打的命了。”
    “说到这个……”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我想转院，回达拉然。你觉得怎么样？”
    他挑眉看了我一眼，“你终于说了句有意义的话，不容易啊。”
    听到他赞成，我高兴地几步跑过去，招呼他在桌边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他对面，探身问道，“那我明天就去达拉然？然后怎么做？”
    “找教授啊，你以前的教授是谁？”
    “呃，这个……”
    沃金克制住站起来走人的冲动，恼火地看了我一眼，“法师区有三个教授，奥术系的卡德加教授，同时也是院长，冰霜系的安东尼达斯教授，还有火焰系的克尔苏加德教授。不过我想，不管你以前是哪个教授，恐怕他都不想再收你了。”
    “谢谢你的提醒啊……”我干巴巴地说道，对于他的直言一向没好感，“说到底我到底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了？企图炸掉洛丹伦？”对于当下的人气状况，我也十分恼火于塞西尔的遗留问题。
    “你那些破事我可没兴趣知道，明天自己去达拉然问一下不就行了。”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
    “喂，达拉然怎么走你还没告诉我，”我控诉道，“如果今天你送我去战士区再接我回来我就不会这样了！”
    “德鲁伊区有个传送门，可以直接到达拉然的法师区，”沃金头也不回，直接往床那边走去，“有问题就去问你那位牛头人朋友，明天我还有课，先睡了。”
    我也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上坐下。看着对面的沃金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我无聊地拉上两张床之间的帘子，侧身躺在床上盯着床边的盆栽发呆。
    再试一下好了，免得明天又遇到意外情况，这样想着，我便开始努力回忆着献祭的吟唱词，用最轻柔的声音低低念着，几乎近似耳语，生怕吵醒沃金。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盆栽便无声地腾起一团火焰，静静地燃烧着。看着那团跳动的亮橙色火焰，我感到无比安心。纵然是恶魔语召唤出的吞噬一切的地狱烈焰又怎样，至少它能保护我不受伤害。
    在焚毁万物的那团小火焰前，我温暖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