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彻望着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头像是被一团浓雾笼罩，疑窦丛生。
    唐义性情虽偶有急躁，却向来重情重义，平时也极疼爱唐玉，为何会突然痛下杀手？更蹊跷的是，偏偏在他们刚刚怀疑他是内鬼的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惨案，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若唐义真是内鬼，行事理应谨慎低调，怎会如此冲动地当众杀人，自曝行踪？还有唐屈那句模糊不清的“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究竟是唐义劝唐玉，还是唐玉劝唐义？又暗藏着怎样的玄机？
    一连串的疑问在韩彻脑海中盘旋交织，让他愈发觉得，这唐门的内乱，绝非简单的内鬼作祟，更像是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局，每一步都暗藏凶险，今夜之事，不过是棋局一角的假象。
    他收回目光，望向身旁身形佝偻的唐老爷子，低声道：“老爷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遗漏了关键线索。”
    唐老爷子缓缓转过身，往日里威严的眼神此刻布满血丝，竟似一夜之间又苍老了不止十年，沙哑着声音问道：“哪里不对？”
    “四叔的性子向来沉稳有度，即便被怀疑，也绝不会如此失控癫狂。”韩彻拧紧双眉，“好端端的，他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莫非是……中了某种能让人迷失心性的邪术或毒药？这里面怕是有古怪。”
    唐老爷子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觉，失声道：“你是说……唐义是被人下了毒，身不由己，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不是如此，验过便知分晓。”韩彻沉吟着道，“让小香仔细查验四叔的尸体，或许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唐老爷子呆立半晌，目光扫过唐屈，又落在一旁低头沉默的唐飞身上，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唐飞，你先送你六叔去偏院处理伤势。记住，今夜后花园之事，需严格保密，绝不可对外张扬半句。”
    “是，爷爷。”唐飞恭敬应声，扶着踉跄的唐屈，缓缓退出了后花园。
    唐老爷子望着满地狼藉，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大少，唐豪，我们先回议事厅等候结果吧！”
    议事厅内，烛火已燃至尽头，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老爷子端坐于檀木大椅上，闭目不语，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重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唐飞和玉锦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香，结果如何？”韩彻率先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玉锦香脸色凝重，缓缓道：“老爷子，少爷，经过查验，唐四爷的癫狂之症，确实事出有因。他体内残留着一种罕见的迷心毒，此毒能扰乱人的心智，放大内心的猜忌与戾气，让人陷入失控的疯狂，且发作时极为隐蔽，不易察觉。”
    “迷心毒？”唐老爷子猛地睁开眼，“可知道这毒来历？”
    “这种毒的药性特殊，中原一带极其少见，多半源自苗疆境域。”玉锦香摇头道。
    “苗疆？”韩彻双眉微扬，“看来又是黑蛊教的乌鸦所为。”
    唐老爷子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唐飞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爷爷，方才我送六叔回房后，顺便再次检查了四弟的遗体，发现了一样东西。”
    唐老爷子抬眼望去，道：“唐飞，你发现了什么？”
    唐飞摊开手掌，露出一枚玉佩。
    韩彻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猛地一凛，连忙道：“大哥，给我看看。”
    唐飞依言将玉佩递了过去。
    韩彻拿在手里，注目瞧去，顿时脸色大变。
    ——玉佩温润通透，雕着只展翅欲飞的海东青，羽翼纹路清晰，边缘还刻着一个极小的“魏”字。
    “大少，你发现了什么？”唐老爷子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追问。
    “我见过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玉佩。”韩彻脸色沉凝如寒潭之水，沉声道，“这是魏无羡之物。”
    唐老爷子浑身一震，连忙接过玉佩，手指微微颤抖，脸色愈发难看。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个幕后人……魏无羡？原来……真正的内鬼，竟是唐玉。若不是唐飞及时找到这枚玉佩，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错怪了老四。”
    韩彻沉吟道：“老爷子，此事尚有疑点。若四哥真是内鬼，以他的谨慎，绝不会将他人之物随身携带。”
    唐老爷子微微一愣，拧眉道：“如果唐玉不是内鬼，那岂非就是老四？”
    韩彻摇了摇头，沉吟不语。
    “如果他们都不是，那会是谁？”唐老爷子沉声道，“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韩彻又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就在我们怀疑四叔是内鬼之际，他却恰好毒性发作，杀死了四哥，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也许这是敌人设下的圈套，故意将玉佩放在四哥身上，嫁祸他是内鬼，再用迷心毒控制四叔，借四叔之手除掉四哥。如此一来，便坐实了四叔就是内鬼的罪名，一石二鸟，搅乱我们的追查方向。”
    唐老爷子眉头紧锁，看着掌心中的玉佩，想起唐义临死前那句“我不是内鬼”，顿时心头一阵绞痛。
    韩彻沉吟片刻，缓缓道：“但若四哥真是内鬼，也非绝无可能。毕竟如今已经死无对证，我们也无从查起。”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接着又道：“可是还有一个疑问，他们大事未成，内鬼为什么会提前露出形迹？除非……”
    “除非什么？”唐老爷子心头一凛，追问道。
    “除非……”韩彻一字一句道，“这个内鬼只是一个棋子，已经失去了他的作用。”
    唐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布局，既除掉了唐玉，又害死了老四？所以，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是内鬼，一旦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便非死不可。”
    “正是。”韩彻点头道，“这是一个死局，每一步都是算计，严丝合缝，环环相扣，让陷入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不得不走下去。”
    唐老爷子攥着那枚海东青玉佩，那个小小“魏”字如同一枚淬毒的针，刺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凄然一声惨笑，眼底翻涌着痛惜与震怒：“一石二鸟，好毒的计策。这个名不经传的魏无羡，当真是个胸藏万机的绝世枭雄。老四枉死，唐玉丧命，到头来竟是被人当枪使，搅得我唐门鸡犬不宁。”
    韩彻沉声道：“老爷子，魏无羡布下这个局，目的绝非如此简单，这背后，恐怕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难道他真正的目的，竟是要灭了我整个唐门？”唐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脸色瞬息数变，“还是想鸠占鹊巢，将我唐门据为己有，取而代之，掌控整个江湖武林？”
    韩彻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答非所问道：“老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老爷子微微一愣，顺口答道：“三月二十七日。”
    “再过五天，便是你的诞辰。”韩彻心不在焉道。
    “嗯！”唐老爷子拧眉问道，“大少，此时此刻，你为何说起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语？”
    韩彻莞尔一笑，淡淡道：“老爷子，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哦？”唐老爷子没有说话，目光却充满了疑惑。
    “我曾经怀疑，魏无羡也许会在你的寿辰之日有所行动，将唐门一网打尽。”韩彻沉吟着道，“但此刻想来，他可能已经改变了计划。”
    “何以见得？”
    “假如四叔和四哥必有一人是内鬼，如今都死于非命，那便足以证明，他已经完成了部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以，他应该是决定提前行动，而不是等到寿宴那一天。”
    唐老爷子点了点头，道：“大少的推测，确实不无道理。”
    韩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缓缓道：“既然对方已经摆下这盘棋，我们自然要陪他下完。”
    “大少打算如何应对？”
    “破他的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韩彻看了唐豪一眼，“三哥，事不宜迟，你先回驿馆，叮嘱计总管小心戒备，以防敌人骤然发难。”
    唐豪点头道：“那么你呢？”
    韩彻压低声音道：“我去找如风，看看是否另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