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飞霜 第七十章杀,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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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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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神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胸前未干的酒渍,在古铜色皮肤上冲出两道深色水痕。
他死死盯着地面蔓延的蛛网纹,余光又扫过脚边两具尚在渗血的尸体,牙关咬得咯咯响,嘶声道:“你杀了我这么多弟兄,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孩子?你为何不早说!”
话音刚落,聚义厅内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清脆又响亮,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瞬间压过了院外的兵刃碰撞声。
冷落的心猛地一紧,握紧铁剑的手竟不自觉松了几分。
大力神察觉到他的异样,心知机不可失,骤然像饿狗扑食般扑倒在地,魁梧身躯在地上连续翻滚,顺手抄起落在一旁的铜锤,借着起身的力道,朝冷落胸口砸去。
冷落侧身闪避,却终究慢了半拍。
铜锤带起的劲风狠狠扫过胸膛,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这一击虽未致命,却让他气血翻涌,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大力神一跃而起,狞笑道:“那孩子就在里面!我现在就让人把他扔出去喂狼!来人——”
“谁动孩子,杀……必杀!”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彻骨的杀意。
大力神话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不由自主地闭了嘴,把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一个”必杀”!”大力神愣了片刻,突然仰天狂笑,“我倒要瞧瞧,你这自身难保的模样,还有何本事护他周全。”
笑声未落,冷落忽然身形一动。
白衣翻飞间,他竟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扑大力神而去。
“找死!”大力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脚蹬地高高跃起,铜锤带着破空的雷鸣声,从天而降。
冷落非但不闪不避,反而逆风而上,像一道影子紧紧贴上铜锤。
“噗”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如妖异的红梅在空中骤然绽放。
血花还未散尽,冷落的身影竟突然从大力神眼前消失。
“不好!”大力神心中一凛,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骇然变色。
倏忽间,一股剧痛从屁股下的命门处传来,直透脏腑。
乌黑的剑光倏忽一闪,冷落已如枯叶般飘出数尺,踉跄了几步才拄剑稳住身形,鲜血不断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来。
——刚才那一击,他竟是宁愿身受重创,也要破掉大力神的命门。
“咚!”一声巨响,大力神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砸在地上。
随即又是“嘭”的一声闷响,铜锤从天而降,恰好砸在他的胸膛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大力神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已死在了自己的兵器下,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围在四周的山贼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就看见二当家已轰然倒地。
未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冷落已提着滴血的铁剑,快步走向聚义厅。
淡青色门帘下的角落里,果然放着一个旧摇篮,婴儿的哭声正从里面断断续续传来。
冷落走上前,弯腰看去,燕重衣那张稚嫩的小脸立即跃入眼帘。
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珠盯着冷落,像是认出了他,倏然停止了哭泣,继而咯咯笑出了声。
冷落望着婴儿纯净的眼神,眼底的冰冷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心口翻涌的戾气也悄悄消散了几分。
他刚想伸手去抱,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声。
聚义厅两侧的黑暗里,突然窜出六七个手持弩箭的汉子,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放箭,别让他带走孩子。”
有人嘶吼着下令,弩箭顿时如雨点般射向冷落。
婴孩似被突如其来的哨声和箭雨声惊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冷落眼神一厉,右手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寒光。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射来的箭杆齐齐断成两截,纷纷落在地上。
“谁若拦我……杀!必杀!”冷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白影般窜出。
这一次,铁剑不再留手。
剑尖刺破空气的锐响里,第一个弩手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咽喉已被洞穿。
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第二个……
第三个……
剑光每一次飞起,便有弩手砰然倒地。
——要么一剑穿喉,要么一剑断喉,必死无疑!
幸存的弩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然而,冷落的剑比他们的速度更快,不过瞬息之间,所有的弩手全都倒在剑下。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射出,直刺冷落后心——竟是有人躲在暗处偷袭。
冷落头也没回,手腕猛地一翻,铁剑向后撩去。
“叮”的一声脆响,那支偷袭的箭矢竟被剑脊拨转了方向,直直射向躲在柱子后的山贼。
“噗嗤”一声,箭矢刺穿了山贼的胸膛,将他钉在柱子上。
冷落脚步未停,更没回头去看那具尸体,只是小心翼翼地弯腰抱起摇篮里的燕重衣,用衣袖轻轻擦了擦孩子脸上的泪痕,昂首挺胸地向门外走去。
走出聚义厅,院中的月光依旧明亮。
冷落右手提剑,左手抱着襁褓,抬头望了望天空,眼神里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他垂下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放得极轻:“重衣,我们该走了。”
“杀啊!为二当家报仇!”
山贼们终于从恐惧中缓过神,呐喊着冲了上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山寨后院。
冷落手中的铁剑越发迅疾,剑光闪烁间,不断有山贼倒下,不断有山贼扑过来。
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但怀里的襁褓却始终安然无恙。
他决不退缩,也没有半分犹豫,每一次出剑都绝不留情,不停击杀。
——杀,必杀!
很快,后院中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一座小山。
他的白衣上溅满了鲜血,却依旧挺拔如松,像一朵在血海中绽放的冰莲,透着一种诡异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群起而攻的山贼越战越少,杀戮终于慢慢停止了!
冷落抱着燕重衣,一步步走向前院。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山贼的心上。
幸存的山贼们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竟没人敢再上前阻拦。
寨门已遥遥在望,可前面的庭院里,依然站满了山贼,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刀斧,怒目而视,却没一个人敢先动手。
冷落抱着婴儿,目光缓缓扫过众山贼。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的山贼们纷纷低下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重衣,我带你离开。”冷落喃喃细语,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笑,发自内心的笑,笑得那么温和,笑得那么开心!
笑容未敛,他已大步走出寨门。
这一刻,夜色似乎又更浓了些,月色却多了几分温柔。
山风吹过,白衣猎猎作响。
冷落怀里的燕重衣不知何时已睡熟,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又安稳。
冷落低头看了看怀中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中那股悬了许久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安然落地。
山风依旧呼啸,卷起衣角的寒凉。
江湖路远,从此又多了一个传说。
——沉默的剑神自云端落下,于无声处惊雷乍起,不发一语却锋芒毕露。一人,一剑,一夜之间,杀尽山贼寇逆,荡平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黑风寨,最后抱婴而去,背影沾满冷雾与寒霜。
有人骂他冷血,说他剑下亡魂无数,是天生的杀神。
也有人敬他重义,说他为守一诺独闯龙潭虎穴,是天下最难得的温柔。
但无论如何,谁都无法否认:他的剑,快得像风,冷得像冰,准得像死神的手!
多年后,江湖酒肆里仍有人在拍案传颂:那年那月那一夜,那座山寇聚集的黑风寨,那个白衣胜雪的孤单身影,那把穿喉而过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