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飞霜 第六十四章黑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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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从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声冷哼里满是不屑,仿佛在告诉王老汉,他口中那些“狠角色”,在他眼里不过是些蝼蚁。
王老汉心里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方才白衣人放剑时的动静——那剑的重量,绝非普通人能驾驭。
他忍不住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人。
这人虽然坐着,却依旧挺拔如松,双手放在膝上,指节修长,却隐约能看见掌心的厚茧——显而易见,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便由你。”这句话在王老汉心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种江湖中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入了灶房。
白衣人将拨浪鼓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拿起竹筷,匆匆吃起饭来。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粗鲁,每一口都吃得很稳,仿佛即便天塌下来,他也能先吃完这顿饭。
卤猪蹄的油沾在他的指尖,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摸一下怀里的拨浪鼓,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老汉抱着个酒坛子过来时,白衣人刚好放下筷子。
那酒坛子是粗陶做的,上面贴着张红纸,写着“烧刀子”三个字。
王老汉将酒坛子轻轻放在桌上,倒了碗酒推过去,再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里,和那个赶路人一起,默默看着门口的残阳。
白衣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让他的眼神有半分松动。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三两重的纹银,放在桌上,然后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提起酒坛子,长身而起。
他没再看王老汉一眼,大步向门外走去。
王老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那道白色的身影,竟在暮色里渐渐变得耀眼起来,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出了茶寮,白衣人停下脚步,仰头喝了口酒,将酒坛子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坛子碎裂,酒液渗入泥土,带着股辛辣的气息。
他握住剑柄,低声自语:“重衣,别怕,我来了!”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稀薄,却也愈发挺拔,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风卷着他的衣摆,往黑风山的方向飘去,仿佛连风都在为他引路。
黑风山横亘天地之间,本就人迹罕至,而盘踞在半山腰的黑风寨,更是将“危险”二字刻进了每一寸土地,连风都是冷的,冷得仿佛能直接钻入人的骨髓。
寨门是由数十块嶙峋的黑石堆砌而成的,高达丈许,石缝里嵌着数年前官兵遗落的箭镞,锈得发黑。
宽大而厚重的门板上,布满了刀劈斧凿与箭矢穿透的痕迹,更显狰狞。门楣上悬着的九颗骷髅头被铁链穿了颅顶,乍看之下,只觉死气沉沉,令人心里发悚。
寨门的左边高高悬挂着一面黑旗,旗面中央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迎风飘舞,猎猎作响。
这面旗帜不仅是黑风寨的象征,更是江湖中的“催命符”。据说只要这面黑旗出现在某处屋顶,不出三日,那户人家或某个势力便会彻底从江湖上消失。
曾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客,趁夜偷割了旗角想炫耀,结果第二日便被人发现尸首挂在寨门之上,割下的旗角被塞进了他的口中,死状凄惨。
众所周知,这黑风寨远不止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窝,更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只要给够银子,上至朝廷命官,下至寻常富商,他们都敢接单,且从无失手。
十年前,江南盐商请他们除掉对头,不过三夜时间,那对头全家上下二十余口便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连官府都查不出半点线索;更有传闻说,江湖第一大派“清风剑派”的长老,只因曾坏过黑风寨的生意,便在自家剑庄里被人割了头颅,现场只留下一枚刻着“黑煞”二字的铁牌。
三年前,青州府总捕头铁铮奉命前来剿匪,曾凭一手“流云刀法”连破十八座山寨的他,却连黑风寨三个寨主的脸都没看见,头颅就被悬在寨门上示众,尸身则喂了山里的恶狼。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轻易踏足黑风山,连过往的商队都宁愿绕路百里,也不愿靠近这处吃人的凶巢——毕竟进了黑风寨的门,就从没听说过有活人能走出来。
此刻,暮色早已浸透黑风山,山风卷着寒气在天地之间四处蔓延。
寨前空地上,五六个山贼正围着一对年轻夫妇起哄。
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双膝跪在碎石地上,裤管已磨破,渗出的血渍与尘土混在一起。
他不住地磕着头,额头都已红肿得渗出血来,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诸位好汉,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过路的,迷了山路才误闯此地……”
他的妻子蹲在一旁,怀里抱着个未满周岁的婴孩,正惊恐万状地哭泣着,浑身颤抖如筛糠。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鬓边银钗早已丢失,散乱的发丝垂落脸颊,混着眼泪与尘土,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她怀中的婴孩被吓得放声大哭,小脸憋得通红,哭声在空旷山谷里飘荡,揪得人心头发紧。
“过路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上前一步,脚掌踩在男人刚磕过的地方,狠狠碾了碾,手中钢刀“哐当”一声戳进地面,刀刃距男人的手仅寸许。
男人被吓得一哆嗦,愈发磕头如捣蒜,口中不停喊着:“好汉饶命……”
那山贼唾沫横飞,语气狠戾:“老子管你是过路的还是寻死的!赶紧写封家书,让你家人带五百两银子来赎人!不然老子一刀下去,让你们一家三口全喂山里的野狼!”
妇人哭声更急,连声音都已嘶哑:“好汉,我们真的没有银子!我们从南边来投亲,亲眷没找着,盘缠早花光了,哪拿得出五百两……求你们行行好,放了我们吧,孩子还小啊……”
“没银子?”另一个瘦高个山贼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妇人怀中的婴孩身上,眼神像饿狼盯上羔羊,亮得吓人,“这小崽子细皮嫩肉,看着是娇养的,送进城裡人贩子手上,说不定能换十两八两。”
旁边一个矮胖山贼早盯着妇人的脸瞧了半晌,此时搓着手,满脸猥琐地怪笑道:“桀桀,十两银子算什么?这小娘子虽生了娃,脸蛋子依旧水灵,身段也软,不如让她陪咱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若是伺候得好,留着做压寨夫人,不比换银子强?”
“对!就这么办!”又一个山贼跟着起哄,伸手便去拽妇人的胳膊,“小娘子,别哭了,跟哥几个进寨,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妇人吓得往后缩,将婴孩紧紧护在怀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了半分血色。
男人见状,猛地扑过去想要阻拦,却被那矮胖山贼一脚踹在胸口,“咚”地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贼的手离妻子越来越近。
“住手!”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山间寒冰砸在青石上,脆冽清亮,却带着种慑人的威严。
山贼们尽皆一愣,齐齐循声望去。
寨门外,竟不知何时多了个手持长剑的年轻人,暗沉暮色如墨布般裹着他一动不动的身躯,身上一袭月白色长衫随着晚风不住飘动,似欲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