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回鬼差勾命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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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智湛,你今阳寿该终,我们哥儿俩领批,勾你来也!”
    二子脑瓜仁里一片混沌,昏沉中抬眼望去,面前立着一黑一白两道虚影,衣袂翻飞间透着森然阴气,分明是冥司拘魂的白七爷与黑八爷。
    “我的娘哎!是鬼!老子当真被白钧天一棒子给削死了?”
    二子魂飞魄散,本想扯开嗓子喊“救命”,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脖子僵直,到了嘴边的凄厉呼喊瞬间卡壳,只挤出几声“嘎、嘎”的怪响,活像只被攥住要害的鸭子。
    惊恐之际,白七爷手中的拘魂链“哗啦”一声兜头袭来,寒冽的阴气压得二子魂体发僵。他哪肯束手就擒,猛地一晃脑袋堪堪躲开,怪响竟陡然变作杂乱的咒文:“白大个子你敢勾老子?太上老君教我杀鬼……先斩恶鬼,后除阴邪!何神不伏,何鬼敢当?哇呀呀……”
    两个鬼差似乎没听懂他的胡言乱语,依旧木然而立。二子的冤魂急忙扫了一眼回春堂外围拢的街坊邻居,扯着嗓子大叫:“各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这白大个子和黑矬巴子徇私枉法,放着打死老子的白钧天不拿,反倒来勾老子这冤死鬼!”
    可街坊邻居哪里听得见冤魂的哀嚎,依旧围着回春堂门口,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黑八爷怒火中烧,举起哭丧棒,就要朝二子魂体砸去。幸亏白七爷心存慈悲,不知施了什么神通,手中拘魂链“哗啦”一声轻响,已然套上二子脖颈,顺势往外拖拽。
    不料拘魂链忽然“嘣”地一声绷得笔直,链环末端的二子魂影,竟被一股莫名的怪力死死拽住,任凭白七爷发力,就是拖不动分毫。
    白七爷看向链身,却见一只黑身白蹄的“四蹄踏雪”凡猫,死死咬住链上萦绕的阴煞冷雾,獠牙啃得链环“咯吱”作响,琥珀色的瞳孔里凶光大盛,透着一股要拼命的戾气。
    “阳间畜类,也敢阻拦冥司拘魂!”黑八爷怒喝一声,再度举起哭丧棒。
    “兄弟且慢!”白七爷急忙拦下,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这其中,还藏着这般因果。”
    白七爷转向二子,缓声说道:“也罢!冥界只讲公平,不论公正,善因自有善果相报。既然天意如此,你且看你生前救下的这只”四蹄踏雪”,如何在阳间替你消解这满腔怨念。”
    就像听懂了白七爷的话,“四蹄踏雪”腰身一弓,借着拘魂链的力道纵身弹起,裹挟着怒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向回春堂内没有回过神来的白钧天。
    “四蹄踏雪”琥珀金色的眼瞳,在幽暗中亮得骇人,宛如两颗从幽冥深处浮起的鬼火。
    “哎哟我的亲娘哎!是狗小子怨气化的鬼魂!”白钧天吓得魂飞魄散,方才打死二子的暴戾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惶恐。好在当年当胡子时练出的保命本能还在,他猛地往后一缩脖,右手下意识去抡手中的大棒子,想借着弧线力道将这要命的黑影挡开。
    可这些年浸淫在花天酒地里,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动作愣是慢了三两分。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白钧天那张大胖脸,已然和扑来的黑影撞了个正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黑影双爪骤然弹出,锋利如装了弹簧的精钢小耙,“唰”地一下,结结实实落在白钧天脸上,挠得满脸开花。
    痛感钻心刺骨,既像烧红的烙铁当头盖下,又似厨子的大铁铲狠狠拍在脸上。闷响过后,火辣辣的灼痛瞬间蔓延全脸。
    热乎乎的血檩子立马顺着脸颊鼓胀,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不过片刻,他那张脸就肿得像发面馒头,眼泡外翻,连视线都模糊了。
    “啊……”白钧天惨叫一声,顾不上体面,两手在空中胡乱划拉,大棒子“当啷”坠地。
    “四蹄踏雪”一击得手,并不恋战。在半空中一拧腰眼,后爪轻轻点在白钧天厚实的官服肩章上,借力如同踏着跳板,身形“嗖”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稳稳落在柜台上。
    “四蹄踏雪”高傲地一甩尾巴,不等白钧天看清,后腿猛地发力再次腾空,身姿轻盈如羽,轻飘飘跃至直抵天花板的百子柜顶。
    “四蹄踏雪”居高临下,琥珀金瞳灼灼生辉,宛如两盏悬于暗夜的明灯,死盯着捂脸惨叫的白钧天。小巧的鼻子不屑地皱了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呲……哈”慑人威胁。
    低吼里的怒意与警告再明显不过,似在宣告:这不过是惩戒,再敢造次,必不轻饶。“四蹄踏雪”虽未言语,可那份凛然傲气,比直白的呵斥更具威慑力。
    白钧天本是出了名的凶悍角色,平日里只有他让旁人做噩梦的份,压根不知“怕”为何物。可今时不同往日,柜顶上那双金灿灿的猫眼,竟让他那颗黑透的心肝脾肺肾齐齐发颤。
    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反复提醒着他:这猫绝非凡物,是真敢下死手的主儿!
    一股邪火陡然从白钧天心头冒起,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地上的警棍,非要把这不知死活的畜牲砸成肉泥,才能泄心头之恨。
    念头刚冒出来,柜顶便传来一声更低沉的嘶吼:“呜……嗷……”
    声音不大,却裹着刺骨的杀气,分明在警告:你敢捡一个试试?
    白钧天的腰当即僵在半道,不敢往下弯半分。他勉强抬起肿成两条细缝的眼泡,恰好对上居高临下的金色瞳孔。那里没有半分畜生的懵懂,反倒像庙里供奉的金刚罗汉,藏着冰冷的威严,还裹着对他这身臭皮囊的不屑与嘲弄。
    瞬间,脸上的血檩子像是浇了二斤滚烫的辣椒水,疼得直钻脑瓜仁。鼻血顺着嘴角灌进嗓子眼,浓重的咸味呛得他“咕咚”一声,差点把苦胆都咽下去。
    “四蹄踏雪”又冲着他发出一声“呲……哈”的威胁,威慑力更甚从前。
    “好……好汉不吃眼前亏!爷……爷今儿个不跟你这畜牲一般见识!”这声低吼彻底打垮了白钧天的心理防线,他顾不上脸上剧痛,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跟头把式地往门外冲。
    “哐当!”他没留神门口高高的门槛,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重重砸在门外的雪地里,官帽也滚出去老远,沾了满脑袋雪沫。
    他连摔得七荤八素的眩晕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胡乱捡起官帽和大棒子,哪里还顾得上半分体面,只觉身后仿佛有索命的无常在追,头也不敢回,一溜烟地钻进风雪里,转眼就没了踪影,只剩狼狈逃窜的残影。
    白七爷望着白钧天背影,叹了口气,拘魂链微振,将二子的魂影又拖离尸身三尺,声音空洞淡漠,如同宣读冥府铁律:“阳债已清,阴路无尘;回头无岸,向前超生。走吧!”
    二子魂体一僵,脑瓜仁里最后一点念想“嗡”地散了,只剩一片死灰:“死了也好……省得再遭这阳间的活罪……”
    就在这时,一声悲切的“喵呜……”响起。蹲在二子尸首旁的“四蹄踏雪”,双耳紧紧向后抿成两条直线。紧盯着二子的琥珀眼瞳里,竟滚下大颗大颗珍珠般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
    这一刹那,时间停滞、光线凝固、风雪骤停,连白七爷、黑八爷周身流转的阴司法则,都被彻底冻结。檐外忽然飘下一瓣诡异的黑雪,触地即化,青砖上却赫然留下一道猫爪印般的白霜,透着千年不散的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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