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吊儿郎当的声音还在继续，沈夜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名字。
    “……你猜猜是谁？”
    话音未落，另一部私人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许院。
    沈夜眼皮一跳，对着电话那头飞快地说了句“晚点说”，直接挂断，随即接起了院长的电话。
    “沈夜，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院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沉稳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好。”
    挂了电话，沈夜在车里静坐了几秒。
    山雨欲来风满楼。
    学校和医院，两条线，同时爆了。
    “怎么了？”顾知予敏锐地察觉到他神情不对。
    “没事，医院有点急事。”沈夜侧过脸，指腹在他泛红的眼角下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先回家，等我电话。记住，别胡思乱想，也别一个人扛着。”
    顾知予点点头，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却没松开。
    沈夜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
    “等我。”
    ……
    从停车场到院长办公室，不过短短五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沈夜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那些平日里热络的、客气的脸，此刻都换上了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护士站里，几个年轻护士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他走过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却像黏在他身上一样，躲闪又刺人。
    “作风问题……”
    “听说是包养……”
    “看着人模人样的……”
    零碎的词句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沈夜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走过，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打响了。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沈夜抬手敲了敲。
    “进。”
    许院长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萧索。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院长，您找我。”
    许院长转过身，他年过六十，头发已经花白，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规律的“咔哒”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许院长慢悠悠地踱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紫砂茶杯，吹了吹热气。
    “小沈，我们院新进的那批腔镜设备，你用着还顺手吧？”
    “很顺手，精度比以前高了不少。”沈夜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许院长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设备要爱惜，名声也要爱惜。你说对不对？”
    来了。
    沈夜的心沉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
    “院长，您有话不妨直说。”
    许院长抬眼看他，目光如炬：“今天院里传得很难听。有鼻子有眼，说你在外面养着人，还是个男的。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沈夜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而是迎着许院长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那不是谣言。”
    许院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顾知予，是我的爱人。”沈夜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掷地有声，“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是认真的，奔着一辈子去的那种。”
    他没有说“恋人”，而是用了“爱人”这个词。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许院长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被誉为心外科未来的希望，此刻正用一种坦然而决绝的姿态，向他摊开了一张不容于世俗的底牌。
    良久，许院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小沈，我做院长这些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你的私生活，只要不违法乱纪，不违背职业道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沈夜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但是，”许院长话锋一转，“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尤其你还是个公众人物，你和那位顾老师……要走的路，比别人难一百倍。这个准备，你做好了？”
    “做好了。”沈夜答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许院长看着他，眼里的锐利慢慢褪去，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行。”他点了点头，“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挡几阵风。不过，你自己也要当心，赵德志那条疯狗，闻着腥味儿就扑上来了，你小心他的牙。”
    “谢谢院长。”沈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
    他站起身，正准备告辞。
    “那个顾知予……”许院长忽然又叫住他。
    “嗯？”
    “我孙女去年参加市里的公开课比赛，回来跟我念叨了好几天，说有个姓顾的老师，课讲得是真好，人也温柔。”许院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
    一瞬间，沈夜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我会的。”
    他走出院长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那些探究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夜拿出手机，点开和顾知予的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头号BOSS通关，我方获得强力NPC支援。”
    几秒后，顾知予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个猫猫头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行字：“给你颁发一朵小红花！我这边也准备好了，随时迎战！”
    沈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路依旧艰险，可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好像被人搬开了。
    他收起手机，刚一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赵德志的得意门生，刘芳。
    她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说话，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而那个男人，沈夜也认识。
    市卫生系统的，赵德志的亲外甥。
    沈夜的笑容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刚才被他挂断的那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老狐狸，查到了？”
    “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你猜马国栋最近跟谁走得最近？赵德志！你那个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