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坐在宿舍的床边，看着手里的那袋饭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清粥的米香、红烧肉的酱香、青菜的清甜……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母亲每天都会早起给他做早餐，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后来他离开家去外地上学，再后来成为医生，住进了医院的职工宿舍，就再也没有人给他送过饭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教育都是严厉而刻板的。成功是应该的，失败是不可原谅的。他习惯了独自承受压力，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每次考试必须拿第一，每次比赛必须拿奖状，如果稍有差池，等待他的就是父亲严厉的批评和失望的眼神。“你怎么能考第二名？”“你是不是没有用心？”“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这些话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童年记忆里。
    母亲虽然心疼他，但也从不敢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她只能在深夜的时候偷偷给他塞一块糖，或者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所以他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期待被人关心。因为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可是今天……
    沈夜打开饭盒，清粥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心里。这种感觉很奇怪，似是在寒冷的冬天里忽然被一团火包围，温暖而安心。
    他忽然想起顾知予的脸。
    那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袋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笑容很温暖，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不像有些人笑起来带着目的，有些人笑起来藏着算计，顾知予的笑是纯粹的、干净的，是山间的清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脸色好差。”
    “你这样不行的。”
    “看着你饿死？”
    这些话回响在耳边，每一句都像是轻轻敲在他心上。沈夜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顾知予的关心，甚至有些……期待。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安。
    他已经三十一岁了，早就过了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有同事、有亲戚介绍的女孩、有患者家属看中的护士，但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推掉了。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一直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心动的人。他曾经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
    顾知予……
    沈夜放下粥碗，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那种清澈而温暖的眼神，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种纯粹的、真挚的关注，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我关心你”。
    可是他能怎么办？
    沈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芒。星星很少，稀稀拉拉地挂在天幕上，像是被人随手撒落的碎钻。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某种呜咽，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想起父亲的脸。那张严肃而传统的脸，从小到大都带着威严和不可侵犯。父亲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每一个眼神都是审判。在他的世界里，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应该事业有成，应该娶妻生子，延续家族的香火。这样一个传统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
    他想起母亲。温柔而懦弱的母亲，从来不敢违抗父亲的任何决定。小时候他偷吃了糖果，被父亲罚站了一整夜，母亲只能在旁边默默流泪，却不敢开口求情。这样一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女人，如果知道他的性取向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医生，这个职业需要高度的敬业和奉献精神，也需要社会的认可和尊重。如果他的性取向被曝光……同事会怎么看他？患者会怎么想他？医院会不会因此辞退他？他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就此毁掉？
    沈夜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和顾知予之间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前路一定不会平坦。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夜色变得更加沉寂。沈夜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饭菜已经凉了一半，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也许是因为不想浪费顾知予的心意，也许是因为确实饿了，也许只是因为……想让自己记住这个夜晚。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顾知予发来的消息：“吃饭了吗？”
    沈夜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许久。
    他应该回复什么？“吃了”？“谢谢”？还是干脆不回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吃了。”
    几秒后，顾知予的回复来了：“那就好，早点休息。”
    沈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一切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
    也许……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
    窗外，云层散开，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