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做保姆，做得并不算太好。
    他做饭会把盐放多，炒菜会把菜炒焦。洗衣服分不清材质，把路楚一件挺贵的羊毛衫洗缩了水，变成了一件童装。
    路楚看着那件变小了的毛衣，没发火。
    只是拎着那件衣服，在司昭面前晃了晃。
    “这就是你管饭的水平？”
    司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下次……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路楚把衣服扔给他，“这件归你穿了。”
    司昭看着手里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毛衣，哭笑不得。
    他试着套了一下，紧绷得像是捆粽子。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着。
    路楚上班，他就在家收拾屋子。有时候去菜市场，跟那些大妈大爷们讨价还价，为了五毛钱的葱争得面红耳赤。
    以前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司总，现在提着一兜几块钱的菜，走在脏乱差的菜市场里，居然也觉得挺踏实。
    他不再去想那个八千万的窟窿。
    债主找上门那天，他正蹲在阳台给路楚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水。
    门铃响了。
    路楚去开的门。
    门**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凶神恶煞的。
    “司昭是吧？欠的钱什么时候还？别以为换个地方躲起来就没事了！”
    司昭放下水壶，从阳台走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路楚身前，挡住了他。
    “钱我会还。”司昭看着那两个人，声音很平静，“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那人脸一横，“你拿什么还？就你这穷酸样？”
    那人说着，伸手就要推司昭。
    路楚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那人龇牙咧嘴。
    “嘴巴放干净点。”路楚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冰，“这是我家。要债去别处，再敢来闹，我报警了。”
    那人被路楚的眼神吓住了，又看看司昭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悻悻地放了几句狠话，走了。
    门关上。
    司昭转过身，看着路楚。
    路楚脸色不太好，胸口还在起伏。
    “吓到你了？”司昭问。
    路楚没理他，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司昭跟进去，看见路楚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路楚。”司昭走过去，想拉他的手。
    路楚甩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能赚钱了，就能护着你了？”路楚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司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哪怕破产了，也不会让人这么欺负。”
    司昭看着他，心里一酸。
    他蹲下身，平视着路楚。
    “路楚，我没变。”司昭说，“我只是……不想再让你替我挡着了。”
    “那你就好好还钱！”路楚吼他，“你躲在家里当什么保姆！你去工作！去赚钱！”
    “我工作不了了。”司昭苦笑，“谁敢要一个背负八千万债务、还有过脑瘤病史的人？我试过了，没人要。”
    路楚愣住了。
    他看着司昭。看着这个男人眼里深藏的无力感和自卑。
    原来，他以为他在保护司昭，其实司昭是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路楚忽然不生气了。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司昭的头发。
    像司昭以前摸他那样。
    “那就别还了。”路楚说，“咱俩这辈子，谁也别嫌弃谁。我赚钱养你，你在家做饭。虽然饭做得难吃，但……凑合能吃。”
    司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埋下头，把脸贴在路楚的膝盖上。
    温热的液体，洇湿了路楚的裤子。
    “嗯。”司昭闷声说，“凑合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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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缩水的毛衣，司昭还是穿了。
    虽然紧，虽然丑，但他穿得心安理得。
    那天晚上，路楚加班回来晚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司昭围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煎鱼。
    油烟很大，他被呛得直咳嗽。
    路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被油烟熏得灰头土脸，却还在努力地想给他做顿热乎饭。
    路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把脸贴在司昭宽阔的后背上。
    “鱼糊了。”路楚说。
    “啊？”司昭手忙脚乱地关火，“没……没糊吧？”
    “糊了。”路楚松开手，把他转过来，看着他脸上的油烟灰，“但闻着还行。”
    司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锋芒和算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安稳的傻气。
    “路楚。”
    “嗯？”
    “谢谢你没嫌弃我。”
    路楚没说话。
    他踮起脚尖，在司昭沾着油烟味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傻子。”
    路楚说。
    窗外，夜色深沉。
    但这间小小的、漏过雨的屋子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