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风起渊谷  第三章:魔界之秘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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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深渊谷中升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出一小片温暖的光域。
    
    扶摇坐在火堆旁,手中翻动着串在树枝上的几条渊鱼——那是颜歧渊下午从溪中捉来的。
    
    鱼肉被火烤得微微焦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颜歧渊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月痕草的药效正在发挥,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脸色也比下午好了许多。
    
    “你的手在抖。”颜歧渊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扶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颤。
    
    他愣了一下,将那串鱼翻了个面,淡淡道:“火太旺了,烫的。”
    
    “不是。”颜歧渊睁开眼睛,那双幽紫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像是两颗流动的宝石,“你在想事情。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
    
    扶摇没有否认。
    
    他确实在想事情——在想那枚忆魂铃,在想云姬临别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在想眼前这个魔族青年那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
    
    他将烤好的鱼递给颜歧渊:“吃点东西吧,你流了不少血,需要补充体力。”
    
    颜歧渊接过鱼串,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手中的鱼,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你知道吗,这种渊鱼,只有这片山谷的溪水里才有。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但很难捉。它们的游速极快,而且只会在月圆之夜浮到水面来觅食。”
    
    扶摇微微一愣:“那你是怎么捉到的?”
    
    “我在这里住了很久。”颜歧渊咬了一口鱼肉,语气平淡,“久到知道这片山谷的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洞穴、每一片树叶的脉络。”
    
    扶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可他明明是个魔族,为什么要独自住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
    
    “颜歧渊。”扶摇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颜歧渊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扶摇的心微微一动,“等谁?”
    
    颜歧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幽紫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像是深海中暗藏的漩涡,表面平静,底下却汹涌澎湃。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他说,“他说过会回来找我,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扶摇沉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轻轻地揪了一下,不痛,却让人难以忽视。
    
    “你等了多久了?”他问。
    
    “很久。”颜歧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他说谎。
    
    扶摇不知道,颜歧渊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那个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记得那个人在月华池边吻他额头时的温柔,记得那个人在化光离去前说的那句“等我”。
    
    三百二十年的时光,他不仅没有忘记,反而将那些记忆刻进了骨髓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直到那些画面变得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可他现在只能说自己“快记不清了”。
    
    因为一个不记得过去的人,不会理解一个守着回忆过活的人有多痛苦。他不想吓到眼前这个已经将他遗忘的人。
    
    “那你呢?”颜歧渊忽然反问,“你一个散修,跑到这种地方来游历,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找什么突破的机缘?”
    
    扶摇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天帝的命令,想起了荧惑守心的预言,想起了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任务。可这些,他都不能说。
    
    “我……”他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颜歧渊看着他的表情,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涩意的笑容:“你果然不会撒谎。”
    
    扶摇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他不擅长说谎——在仙界时,他从不需要说谎。
    
    他是九天应元府的仙君,他的话就是法旨,没有人会质疑他,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可现在,面对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魔族青年,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般。
    
    “我确实……不只是为了游历。”扶摇最终选择说出一部分实话,“我是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力量。”扶摇斟酌着用词,“一种可以影响天地平衡的力量。据说它就藏在这片区域,我想找到它,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这个说法并不完全真实,但也不完全是谎言。
    
    天渊动荡的根源,如果找到了,确实是一种足以影响天地平衡的力量。
    
    颜歧渊凝视着他,那双幽紫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如果你找的那种力量,真的会影响天地平衡,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控制得了它吗?”他问。
    
    扶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如果控制不了,那我就毁了它。”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颜歧渊看着这样的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回头。这种倔强,三百年来从未变过。
    
    “你笑什么?”扶摇有些不解。
    
    “没什么。”颜歧渊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鱼,“只是觉得,你这个散修,有点意思。”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飞溅到空中,转瞬即逝。
    
    夜风吹过树梢,带来阵阵凉意,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扶摇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了颜歧渊手腕上那道被他包扎好的伤口。
    
    那道伤口上的魔气虽然已经被月痕草驱散了大半,但他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血月族留下的伤——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气息。
    
    “颜歧渊。”他再次开口,“你说你被血月族追杀,是因为撞见了他们在杀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杀人?杀的是什么人?”
    
    颜歧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不信我说的话?”他问。
    
    “我不是不信你。”扶摇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他,“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伤口,不只是被追杀那么简单。那道伤口上的魔气,除了血月族的嗜血之力,还有一种……像是从你体内激发出来的气息。”
    颜歧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仅凭一次疗伤,就察觉到了这么多东西。
    
    三百年过去了,他的修为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他的感知力依然如此敏锐。
    
    颜歧渊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骄傲,也有苦涩。
    
    骄傲的是,这个人是他的扶摇;苦涩的是,这个人已经不记得他了。
    
    “你说的没错。”颜歧渊放下手中的鱼串,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我确实……不只是被追杀那么简单。那些血月族的人,是我故意引来的。”
    
    扶摇的瞳孔微微一缩:“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颜歧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同族”,究竟要对我做到什么地步。”
    
    “同族”这两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扶摇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你是……魔族?”他问。
    
    “是。”颜歧渊没有否认,“我是深渊一族的后代。深渊一族,生于魔界最深处的渊海之中,拥有一种特殊的天赋——”铭记”。我们能记住所有见过的人、听过的声音、经历过的事。永远不会遗忘。”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苦涩:“但这天赋,对我们来说,既是恩赐,也是诅咒。因为那些痛苦的记忆,我们也永远无法忘记。”
    
    扶摇的呼吸微微停滞了。
    
    永远不会遗忘——这该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他无法想象。
    
    他的记忆中有太多的空白,有太多他想要记住却已经遗忘的东西。
    
    可如果有人告诉他,他永远无法忘记任何事,他会觉得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可是……如果你们有这种天赋,为什么会被其他魔族忌惮?”扶摇问道。
    
    颜歧渊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因为”铭记”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我们记住的东西,可以成为力量——我们可以记住对手的每一个弱点,记住每一招功法的运行轨迹,甚至可以记住时间流逝中的一切细微变化。而这种力量,让其他魔族感到不安。”
    
    “他们害怕你们?”
    
    “他们害怕我们知道他们的秘密。”颜歧渊的声音冷了下来,“血月族在暗中与仙界的一些势力勾结,密谋挑起新的仙魔大战。而深渊一族掌握的证据,足以让他们的计划暴露。所以,他们想除掉我们。”
    扶摇的心脏猛地一跳。
    
    血月族在与仙界势力勾结?这消息如果属实,那意味着天帝所说的“天渊动荡”,恐怕不只是天地法则的问题,更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你父亲……”扶摇的声音有些发涩,“是怎么死的?”
    
    颜歧渊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和不甘。
    
    “死在与仙界的一场边境冲突中。”他低声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场冲突本来只是一次小规模的摩擦,双方都没有出动主力。可我的父亲,作为深渊一族的族长,却被派去执行一次几乎必死的任务——孤军深入,断后掩护。”
    
    “他是被牺牲的?”扶摇的眉头紧皱。
    
    “是。”颜歧渊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被自己人出卖了。那些”同族”,为了讨好血月族,特意将他推向了死路。从那以后,我的母亲就一病不起,陷入了沉睡——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心死了。”
    
    扶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黑衣青年,看着他冷峻的外表下藏着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忽然感到一阵心疼——那种心疼毫无来由,却又无比真实。
    
    “那你母亲现在……”他试探着问。
    
    “还睡着。”颜歧渊垂下眼帘,“我一直在想办法救她,但她在渊海深处,我无法靠近那里。渊海是深渊一族的圣地,外人进不去,我也……暂时回不去。”
    
    扶摇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隐藏的痛楚。
    
    他忽然很想问问颜歧渊,他口中说的那个“要等的人”,是不是与他母亲的沉睡有什么关系。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有些伤口,不是刚认识一天的人可以轻易触碰的。
    “所以,”扶摇轻声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既是为了等那个人回来,也是为了避开那些想对你不利的同族?”
    颜歧渊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扶摇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那……我留下来陪你吧。”
    颜歧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可置信的光芒。
    
    “你说什么?”
    
    “我说,我留下来陪你。”扶摇认真地看着他,“你的伤还没好,那些血月族的人随时可能再来。我虽然只是个散修,但对付几个魔族的本事还是有的。等你的伤彻底好了,我再离开,去找我要找的东西。”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他本该专心执行天帝的任务,不该与任何人有太多牵扯。可看着颜歧渊那双幽紫色的眼睛,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我明天就走”这样的话。
    
    颜歧渊看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中有太多的情绪——有震惊,有感动,有怀念,还有一丝深藏已久的期待。那些情绪翻涌着、碰撞着,最终化作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
    
    “好。”他说。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影,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话:“这一次,你别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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