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盯着冰箱蛋壳上的荧光字迹，指尖还残留着温水杯壁的凉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江砚显然也看到了那行警告，原本捏着盐罐的手顿了顿，起身时白大褂的衣角扫过灶台，带起一点细碎的面粉，落在他黑色的长裤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专注。他快步走到冰箱前，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将指尖贴在冰凉的冰箱门上，手腕处淡青色的纹路又隐隐亮了起来，像蛰伏的藤蔓，顺着皮肤慢慢蔓延开一小截。
    “能量波动很不稳定。”江砚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镜片反射着冰箱透出的微弱绿光，“卡牌库刚激活，能量转化还没形成规律，捕捉到你的愿望就会盲目启动，刚才的蛋黄酥只是个开始。”
    沈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前倾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中时江砚也是这样——每次做物理实验，他总是这样专注，眉头微蹙，指尖捏着试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落在他的发顶，能看到细碎的绒毛。那时候沈倦总爱趴在桌边看他，看他认真解题的模样，看他偶尔抬头时眼里的光，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温柔起来。
    “喂，江博士，”沈倦刻意扯了扯嘴角，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柔软，“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这些鸡蛋一个个爆开吧？万一炸出点别的东西，这破出租屋可经不起折腾。”
    江砚收回手，手腕上的纹路渐渐暗了下去，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倦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卡牌库的能量需要引导，不能任由它盲目转化。刚才你怨念”想要熟鸡蛋”，它就强行重组了蛋黄酥，现在我们需要主动触发一次可控的转化，完成支线任务，才能暂时稳定能量，同时解锁新技能，应对后续的异常。”
    “主动触发？”沈倦皱起眉，“怎么触发？我总不能再许愿要别的东西吧？万一它又理解错了，把冰箱炸了怎么办？”
    江砚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餐桌旁，拿起刚才那个分子重组失败的蛋黄酥，指尖轻轻碰了碰酥皮，那原本还冒着热气的蛋黄酥，温度瞬间降了下来，酥皮变得有些发硬。“你刚才吃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不够酥？或者说，下意识想过”要是能再热一点，更酥一点就好了”？”
    沈倦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江砚递给他蛋黄酥时，他确实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那酥皮虽然金黄，却比他小时候吃的差了点意思，不够酥脆，内里的蛋黄也不够绵密，他没说出口，只是悄悄咬了两口，没想到竟然被卡牌库捕捉到了。
    “卡牌库能捕捉到你潜意识里的细碎愿望，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江砚把发凉的蛋黄酥放在盘子里，“现在，你试着集中注意力，清晰地在心里默念”想要一盘金黄酥脆、温热可口的蛋黄酥”，我来引导能量转化，争取一次成功。”
    沈倦深吸一口气，走到冰箱前，目光落在那几个还在发光的鸡蛋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蛋饼和面包的香味，混着冰箱里鸡蛋的淡淡腥味，竟有种诡异的和谐。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脑海里浮现出蛋黄酥的模样——金黄的酥皮，层层叠叠，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的蛋黄绵密流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还有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
    就在他默念的瞬间，冰箱里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绿光，比刚才更亮，却不再刺眼，反而像一层温润的光晕，从冰箱门缝里漫出来。紧接着，“咔啦咔啦”的声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有节奏，像是蛋壳在有序地裂开，还有细微的“滋滋”声，像是蛋液在被重组、烘烤。
    “别睁眼，继续集中注意力。”江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引导能量，别中断愿望。”
    沈倦没有睁眼，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变得温热起来，一股浓郁的蛋黄香味慢慢飘过来，比刚才那个失败的蛋黄酥要醇厚得多，带着黄油和酥皮的焦香，勾得他胃里一阵发空。他能听到江砚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指尖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手腕处淡青色的纹路发出的微光，透过眼皮落在他的眼底，暖融融的。
    大概过了半分钟，绿光渐渐淡了下去，“咔啦”声也停了，只剩下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漫，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柔和了几分。沈倦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向冰箱——冰箱门竟然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绿光已经彻底消失，那几个发光的鸡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蛋黄酥，放在冰箱的中层，金黄的酥皮泛着油光，上面还撒着细碎的白芝麻，热气袅袅，香味扑鼻而来。
    “成了？”沈倦下意识走上前，伸手想碰，却被江砚拦住了。
    “等等，先检测能量波动。”江砚快步走上前，指尖悬在蛋黄酥上方，没有直接触碰，手腕处的纹路又亮了起来，淡青色的光萦绕在指尖，像一层薄薄的纱。他盯着蛋黄酥看了几秒，眉头渐渐舒展，“能量转化稳定，没有异常溢出，这次是成功的。”
    沈倦这才放心地拿起一块蛋黄酥，指尖刚碰到酥皮，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不烫也不凉，刚好是最适口的温度。他轻轻咬了一口，“咔嚓”一声，酥皮层层脱落，掉在指尖，绵密的蛋黄流沙顺着嘴角流下来，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黄油香味，和他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心底突然一软，一段尘封的回忆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那是他七岁那年，父母刚离婚，他跟着奶奶生活，日子过得拮据，很少能吃到零食。有一天，表弟沈驰来奶奶家，手里攥着一块蛋黄酥，是他妈妈给他买的，舍不得吃，偷偷塞给了沈倦。“表哥，我知道你爱吃，给你吃。”沈驰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腼腆，小小的手攥着蛋黄酥，眼神亮晶晶的。
    沈倦舍不得吃，掰了一半递给沈驰，两人坐在奶奶家的门槛上，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着那块蛋黄酥，酥皮掉在衣服上，也不在意，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后来，沈驰跟着他妈妈搬走了，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奶奶去世，他彻底成了孤身一人，就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蛋黄酥。
    “怎么了？不好吃？”江砚的声音拉回了沈倦的思绪，他抬头看去，江砚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块蛋黄酥，却没吃，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疑惑。
    沈倦连忙擦了擦嘴角的蛋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很好吃，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样。”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我小时候吃的还要好吃。”
    江砚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很快恢复了冷淡的模样，他咬了一口蛋黄酥，慢慢咀嚼着，眉头微蹙：“卡牌库的分子重组，能精准复刻你记忆里的味道，因为它捕捉的不仅是你的愿望，还有你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沈倦坐在他对面，又拿起一块蛋黄酥，“就是和你有关的那些？比如旧手机里的录音，琴房的乐谱？”
    “是。”江砚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蛋黄酥，指尖在餐桌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很快又消失了，“卡牌库的核心是”羁绊”，它捕捉的愿望、转化的能量，都和我们之间的羁绊有关。刚才你想到的蛋黄酥，不仅是你的愿望，也是你记忆里的温暖碎片，所以转化出来的，才会和你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沈倦沉默了，手里的蛋黄酥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可他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高中时，江砚也给过他蛋黄酥——那是他生日那天，江砚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盒蛋黄酥，偷偷放在他的课桌里，附了一张纸条：“生日快乐，倦鸟归巢，砚墨生香。”那时候他还不懂，江砚的心意，就藏在这小小的蛋黄酥里，藏在那句温柔的话里。
    “对了，”江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分子重组技能有很大的限制，目前只能修复非生物，不能作用于生物。”
    沈倦抬起头，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比如刚才的面包、鸡蛋，还有蛋黄酥，都是非生物，我可以用技能修复它们的结构，或者重组它们的形态。”江砚解释道，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但如果是生物，比如人或者动物，受伤了、生病了，这个技能就没用，无法修复生物组织，强行使用，只会导致能量紊乱，甚至反噬自身。”
    沈倦愣了愣，下意识想起江砚手腕上的纹路，还有刚才他碰鸡蛋时，纹路亮起的样子：“那你手腕上的纹路，和这个技能有关？”
    江砚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把袖子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的纹路，语气又恢复了冷淡：“没什么，只是卡牌能量的载体，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转移话题，“现在能量暂时稳定了，但隐患还在，卡牌库刚激活，后续可能还会有异常转化，我们需要尽快完成主线任务，找到琴房储物柜里的乐谱，解锁更多技能，才能彻底控制能量。”
    沈倦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他知道，江砚心里藏着很多事，就像他也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藏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黄酥，酥皮已经凉了一点，却依旧好吃，他又想起了沈驰——不知道表弟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蛋黄酥，有没有想起过小时候，两人一起坐在门槛上分吃蛋黄酥的日子。
    “我小时候，和我表弟沈驰，也经常分吃蛋黄酥。”沈倦下意识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日子过得不好，很少能吃到零食，一块蛋黄酥，我们能分着吃半天，舍不得一口吃完。”
    江砚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沈驰？就是你高中时经常提起的那个表弟？”
    “嗯。”沈倦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比我小两岁，小时候很腼腆，却总护着我，有人欺负我，他就会冲上去，哪怕自己打不过。后来他跟着他妈妈搬走了，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江砚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等我们稳定了卡牌库的能量，完成了主线任务，我可以帮你找他。”
    沈倦猛地抬头，看向江砚，眼里满是诧异：“你能帮我找到他？”
    “嗯。”江砚点了点头，“卡牌库能捕捉羁绊信号，不仅是我们之间的，也包括你和其他人的。沈驰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们之间有羁绊，只要卡牌库能量足够，就能捕捉到他的信号，找到他的位置。”
    沈倦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开始发热。他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就孤身一人，没人关心他过得好不好，没人关心他有没有想念谁，更没人愿意帮他找沈驰。江砚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里，让他心底那点深埋的期待，又重新冒了出来。
    “谢谢你。”沈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吃蛋黄酥，掩饰自己的情绪，“等找到他，我请你吃蛋黄酥，比这个更好吃的。”
    江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快得让人抓不住：“好，我等着。”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蛋黄酥，空气中只剩下咀嚼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柔和的蝉鸣。沈倦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向江砚——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尖微微泛红，大概是蛋黄酥太甜了。他突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光，其实也挺好的，没有房租的烦恼，没有卡牌库的异常预警，只有温热的蛋黄酥，还有身边的人，还有心底那点淡淡的期待。
    吃完最后一块蛋黄酥，沈倦收拾好盘子，放进水槽里，刚想加水清洗，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弹出卡牌库的提示消息：【支线任务完成！羁绊值+10（当前羁绊值20%），解锁江砚技能“精准加热”（可控制任意物体的温度在±0.5℃范围内）。温馨提示：能量溢出隐患未完全消除，请尽快前往琴房储物柜，获取核心记忆碎片，进一步稳定卡牌库能量。】
    沈倦拿起手机，把提示消息递给江砚看：“任务完成了，羁绊值涨到20%了，还解锁了技能。”
    江砚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很好，精准加热技能很实用，以后可以用来稳定食物温度，也能应对一些轻微的能量异常。”他走到水槽边，看着沈倦手里的盘子，“我来洗吧，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附中的琴房，找到那本未拆的乐谱。”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沈倦连忙摆手，“你都帮我做了蛋黄酥，还帮我稳定能量，这点小事我自己来。”
    江砚没再坚持，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沈倦清洗盘子。水流哗哗作响，沈倦的指尖在泡沫里穿梭，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江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很薄，指关节有些突出，指尖还有一点细小的疤痕——那是高中时，沈倦为了帮他捡掉在地上的吉他，被碎玻璃划伤的，这么多年，竟然还在。
    心底突然泛起一丝酸涩，江砚想起当年，沈倦受伤后，还笑着说“没事，一点小伤”，却疼得偷偷皱眉。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要好好保护沈倦，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可后来，他还是没能做到，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推开他，看着他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
    “江博士，你发什么呆呢？”沈倦洗完盘子，擦干手，回头看到江砚愣在原地，眼神有些恍惚，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砚回过神，摇了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只是在想琴房的事，怕明天去了，储物柜里的乐谱不在了。”
    “应该不会吧。”沈倦笑了笑，“那琴房我三年没去了，但我记得，那个储物柜是我和你一起锁的，钥匙只有我们两个人有，别人打不开。”
    江砚点了点头，眼底的恍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嗯，明天我们早点去，一定要找到乐谱，稳定卡牌库的能量，还有……”他顿了顿，看向沈倦，“还有，找到你想找的答案。”
    沈倦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江砚的意思。他知道，琴房里藏着的，不仅是未拆的乐谱，还有他们之间未说出口的心意，还有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还有当年江砚突然离开的真相。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出租屋里的灯光柔和，映着两人的身影。沈倦收拾好东西，把旧手机放进帆布包，又拿起那张卡牌——卡牌上的江砚依旧在笑，阳光在他睫毛上跳，像撒了把金粉，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卡牌的温度温热，像江砚的指尖，也像小时候沈驰递给他的那块蛋黄酥，暖乎乎的，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他把卡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头看向江砚——江砚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研究卡牌库的提示，侧脸柔和，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沈倦突然觉得，这被迫的同居，这突如其来的卡牌库，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回忆，也让他有机会，重新靠近江砚，重新找到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暖，还有那个失联已久的表弟。
    只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冰箱里的能量虽然暂时稳定，但卡牌库的能量溢出隐患，并没有彻底消除，而琴房里藏着的，除了回忆和乐谱，还有一个尘封了三年的秘密，正等着他们去揭开。而沈驰的身影，也在不经意间，悄悄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与他们的羁绊，渐渐靠近。
    夜色渐深，出租屋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两个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相依相伴，过往的遗憾与误解，未来的希望与危机，都藏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藏在蛋黄酥的余香里，藏在掌心发烫的卡牌里，等着他们，一步步去揭开，一步步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