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局中之局,三年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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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凝固,冰冷的死寂裹着浓重的硝烟味,死死压在沈知砚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陆则衍就站在他面前,不过一步之遥,却是三年生死相隔的距离。
他收回了抵在沈知砚太阳穴的手枪,随手将枪揣进黑色风衣内侧,动作随意又散漫,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却比刚才持枪相对时,更让人觉得窒息。
沈知砚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身为沈氏掌权人最后的体面,可紧紧攥在一起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翻涌不止的波澜。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眼前戴着黑色银纹面具的男人,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审视,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茫然。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活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罪孽里,从未有过一刻解脱。
所有人都知道,沈氏集团如今的风光,是踩着昔日陆氏集团的尸骨建立起来的;所有人都骂他沈知砚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是个为了权势地位,可以毫不犹豫出卖爱人的小人;就连沈氏内部的元老,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鄙夷与忌惮。
可没人知道,他每晚入睡前,都会看着床头柜里,那张藏了三年的、早已泛黄的旧照片失眠。
照片上,少年时期的陆则衍穿着白色卫衣,眉眼张扬干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揽着身旁身形清瘦的沈知砚,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没有家族纷争,没有商业阴谋,没有血海深仇,只有彼此。
陆则衍是天之骄子,从小顺风顺水,出身顶级豪门陆氏,长相俊美,能力出众,身边从来不乏追捧者,可他却偏偏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当时还家境普通、性格内敛的沈知砚。
是陆则衍,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是陆则衍,陪着他熬过父母离世最黑暗的那段日子;是陆则衍,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将他带在身边,教他经商,教他识人,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沈知砚至今都记得,陆则衍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许诺:“知砚,别怕,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那句承诺,他记了很多年,也成了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后来沈家家道中落,濒临破产,是陆则衍二话不说,动用陆氏的资源,一次次帮沈家渡过难关,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家族对立,也要护他周全。
沈知砚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等熬过所有阻碍,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携手共度余生。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阴谋,彻底摧毁了所有的美好。
三年前,陆氏集团突然被曝出多项违法违规的证据,偷税漏税、非法融资、恶意收购同行产业……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直指陆氏掌权人陆则衍。
一时间,陆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催债,媒体围追堵截,昔日风光无限的陆氏,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而所有指向陆则衍的关键证据,都是沈知砚亲手交出去的。
没人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内心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与挣扎。
那段时间,他无意间发现,有一股神秘的境外势力,早已暗中渗透陆氏,不仅想要吞掉整个陆氏,还要取陆则衍的性命。而他,是陆则衍最大的软肋,那些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用他的性命要挟陆则衍,让陆则衍交出陆氏所有控制权。
一边是爱人的性命,一边是两人多年的感情,沈知砚别无选择。
他反复思量,最终想出了一个最残忍,也最无奈的办法——主动背叛,亲手毁掉陆则衍的一切,让陆则衍从云端跌落,成为众矢之的,让那些势力觉得,陆则衍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从而放弃对他的追杀。
只有这样,陆则衍才能活下来。
哪怕代价是,陆则衍会恨他入骨,哪怕代价是,他要背负所有的骂名,一辈子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他也心甘情愿。
他按照对方的要求,搜集了所有“证据”,亲手递给了陆氏的对手,配合着他们,一步步将陆则衍逼上绝路。
他至今都忘不了,最后一次见陆则衍时的场景。
大雨滂沱的夜晚,海边码头,陆则衍浑身湿透,站在车旁,眼神通红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地问:“知砚,告诉我,不是你做的,对不对?我不信,我绝不相信你会这么对我。”
那时的沈知砚,心早已痛得血肉模糊,可他却只能硬起心肠,摆出一脸冷漠绝情的模样,看着他说:“是我做的,陆则衍,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沈家,为了利用你,如今我目的达到了,你也该滚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崩溃,所有的计划都功亏一篑。
身后,传来陆则衍绝望的嘶吼,还有汽车失控坠入大海的巨响。
那一夜,他站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却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温柔的陆则衍,只有背负满身罪孽、冷血无情的沈总。
他接手了陆氏留下的部分产业,拼死拼活稳住了沈家,一步步爬到商界顶端,活成了陆则衍曾经的样子,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三年来,他不敢去海边,不敢听人提起陆则衍的名字,不敢触碰任何与他相关的东西,把所有的思念和爱意,都深深埋藏在心底,用冷漠和绝情,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隔绝所有的过往。
他以为,陆则衍真的死了,死在了那场冰冷的大海里,死在了他亲手制造的背叛里。
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陆则衍,哪怕被他憎恨,哪怕永世不得原谅,只要他能活着,就足够了。
可现在,陆则衍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活着回来了,还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局。
沈知砚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陆则衍,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则衍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面具遮挡下的眉眼,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被浓烈的嘲讽和恨意覆盖。
他缓步上前,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沈知砚。
沈知砚坐在椅子上,被迫仰头看着他,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他彻底包裹在一片阴影之中,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背脊却死死抵在椅背上,无路可退。
“我想说什么?”陆则衍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椅的扶手上,将沈知砚牢牢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可气氛却冰冷到了极点。
“沈知砚,你真当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真以为,凭你手里那些微不足道的证据,凭你那点稚嫩的手段,就能轻而易举扳倒根基深厚的陆氏?就能让我走投无路,坠入大海?”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沈知砚的眼底,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你太天真,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沈知砚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证据,都是我亲手搜集,亲手交出去的,陆氏倒台,你坠海身亡,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是假的?”
“假的?”陆则衍低笑,语气里满是讥讽,“从头到尾,从你搜集到的第一份证据,到陆氏股价崩盘,再到我”坠海身亡”,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全部都是我精心策划,一手安排的。”
轰——
沈知砚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陆则衍那句“全部都是我精心策划,一手安排的”,在耳边不断回响。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精心策划?一手安排?
那他这三年,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挣扎、愧疚、思念、自我折磨,到底算什么?
他以为的舍身成全,他以为的无奈背叛,他以为的自我牺牲,在陆则衍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而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傻傻入局,还自我感动的小丑?
“为什么……”沈知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痛楚,“陆则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则衍看着他眼底瞬间涌上的茫然与心碎,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可随即,却变得更加冷冽。
“为什么?”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砚,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陆氏内部,早就被蛀空了,我爷爷当年留下的老部下,勾结外敌,觊觎陆氏家产,暗中小动作不断,这些年,我一直想要清理门户,却始终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反而被他们处处牵制,步步紧逼。”
“他们手段阴狠,心狠手辣,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若不主动出击,假意落败,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又怎么能引蛇出洞,怎么能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一网打尽?”
原来,是为了清理门户,为了揪出内奸。
沈知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所以,从一开始,陆则衍就知道所有的阴谋,知道所有的计划,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配合陆则衍演戏,不过是陆则衍布局中的一颗棋子。
“所以,那些证据,是你故意留在我能找到的地方;所以,你故意放任我把证据交出去,看着陆氏一步步垮台;所以,你坠海,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退路,你根本就没有一丝危险,对不对?”
沈知砚一字一顿地问着,每问一个问题,他的心就冷一分,眼底的光亮,就熄灭一分。
他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做了最伟大的牺牲,自以为护住了心爱之人,可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棋局里,最可笑的一枚棋子。
陆则衍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这一切。
“是又如何?”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若不是借着你的手,演一场这么逼真的戏,那些老狐狸,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又怎么会浮出水面?”
“沈知砚,你该庆幸,你还有被我利用的价值。”
利用的价值。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知砚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三年的自我折磨,三年的日夜难安,三年的深情与思念,在陆则衍眼里,不过是一场利用,一场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局。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沈知砚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与陆则衍对视着,清俊的面容上,满是悲凉与失望,眼底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所以,这三年来,看着我活在愧疚里,看着我被所有人唾骂,看着我独自承受这一切,你都觉得理所当然,对不对?”
“看着我为了你,活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你心里很得意,很满足,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带着无尽的痛楚,一字一句,质问着眼前的男人。
陆则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痛楚与绝望,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面具下的眉眼,紧紧皱起,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抽痛。
可一想到三年来的隐忍,一想到那些暗藏的危机,一想到自己心中的猜忌,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依旧用最冰冷、最刻薄的语气,刺痛着眼前的人。
“理所当然?”陆则衍冷笑,“沈知砚,我还要问你,当年你背叛我,出卖我,亲手毁掉我所有的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我是不是得意,是不是满足,那都是你应得的。”
“你不是一心想要权势,想要地位吗?现在你都得到了,沈氏在你手里蒸蒸日上,你成了人人敬畏的沈总,你该感谢我,才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沈知砚的心上,反复切割。
沈知砚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陆则衍,陌生得让他害怕。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则衍,不是那个会把他捧在手心,会温柔对他笑,会护着他的陆则衍。
眼前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恨意,都是算计,再也没有半分当年的温柔。
也是,当年他那么绝情地背叛他,毁掉他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不恨?
哪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局,可那些伤害,那些背叛的话语,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可陆则衍永远不会知道,他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他以为,这是保护他最好的方式,却没想到,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就在沈知砚心灰意冷,浑身冰冷之际,陆则衍看着他,眼神骤然一沉,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沈知砚彻底变了脸色,迎来了第二章的惊天反转。
“沈知砚,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你以为,我布局这么大一场戏,仅仅只是为了清理陆氏的内奸?”
“你再好好想想,当年你父母的那场车祸,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