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之内灯火昏暗，外头的喊杀声层层叠叠压进来，铁门之外脚步声密集如雷，整座大理寺已然彻底封锁，密不透风。
    柳承渊果然早有防备。
    这本卷宗所在之地，看似寻常存档库房，实则是一处引蛇出洞的陷阱，只待有人前来查探，便立刻合围绞杀，不留活口。
    谢无珩背脊贴着陆惊渊的背脊而立，两人周身气场瞬间绷紧，一冷冽，一沉稳，在逼仄的库房之中，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是埋伏。”谢无珩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却无比清醒，“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寻卷宗。”
    陆惊渊眸光沉冷，眼底掠过一丝寒锋：“柳承渊老谋深算，知道翻案必先寻卷宗，故而设下死局，想将我们斩杀在此，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沉重的库房铁门轰然被外力震撞，木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裂响，数名黑衣死士手持长刀，硬生生破门而入，刀光凛冽，直劈而来。
    寒光划破昏暗空气，招招狠辣，直指两人要害，全无半分留手。
    “护住卷宗！”陆惊渊沉声喝出一句。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掠出，玄色衣袂翻飞，徒手迎上数柄利刃。他身为锦衣卫统领，常年浴血厮杀，近身搏杀早已炉火纯青，掌风凌厉如刀，每一次拍出，都带着厚重内力，震得死士虎口发麻，长刀脱手。
    谢无珩闻言，立刻将那本至关重要的旧卷宗贴身收好，衣襟死死压住，指尖握紧碎雪剑，白衣飒然出鞘，剑光如雪，瞬间缠住另一侧涌来的死士。
    一人近战格挡，一人御剑清场。
    两人背靠背厮杀，无需对视，无需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浑然天成。
    周遭死士源源不断涌入，密密麻麻挤满整座库房，刀锋交错，杀气滔天，狭小的空间里，兵刃撞击之声刺耳不绝。
    谢无珩剑法清绝凌厉，剑影翻飞间不留死角，白衣穿梭刀光之中，轻盈却致命，每一剑都精准挑破对方破绽，逼得一众死士节节败退，根本无法近身半分。
    但大理寺埋伏的皆是柳承渊精心培养的精锐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人数越来越多，层层围堵，渐渐将两人逼至库房死角。
    陆惊渊见状，眸色骤冷，手腕翻转，反手夺下一柄长刀，刀势骤然展开，凌厉霸道，硬生生劈开一条缺口。
    “跟我走！”
    他侧身反手揽住谢无珩的腰，力道稳妥轻柔，不带半分冒犯，只是稳稳将人护在身前，借着劈开的缺口，纵身一跃，带着人冲破人群，掠出库房门外。
    夜色凛冽，冷风扑面。
    库房之外，庭院早已被火把照亮，火光熊熊，将整片夜空染红。
    上百名护卫层层列阵，手持长戈弓箭，四面合围，箭羽满弦，寒光森森，对准突围而出的两人，只待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局势，彻底陷入绝境。
    谢无珩落地站稳，立刻脱离陆惊渊的护揽，抬眼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包围圈，眸底凝起一层寒霜。
    若是硬拼，两人纵使武功再高，也会被生生耗死在此地。
    陆惊渊挡在他身前半步，玄色背影稳稳将他护住，面对满场重兵，面色依旧沉稳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他目光快速扫过阵法破绽，沉声快速部署：“前方正门无路，左右皆是死阵，唯有西侧角楼墙体薄弱，且墙外是河道，可借水势脱身。”
    话音落下，无数箭羽破空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射落。
    千钧一发之际，陆惊渊迅速抬手，宽大袍袖猛然挥展，浑厚内力骤然炸开，劲风席卷四周，将漫天箭羽尽数格挡震落，叮当作响落了一地。
    趁此间隙，他反手紧紧扣住谢无珩的手腕，沉声道：“抓紧我！”
    谢无珩心头一稳，毫不犹豫反手攥紧他的掌心，指尖紧扣，死死不肯松开。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凌空跃起，借着夜色火光，直直朝着西侧角楼掠去。
    身后大批护卫立刻追扑而上，嘶吼声、脚步声、兵刃声紧随其后，步步紧逼，不肯给两人半分喘息之机。
    两人轻功绝顶，身形如两道掠影，踏瓦越檐，飞速穿梭在层层楼宇之间。
    陆惊渊始终将谢无珩护在内侧，所有迎面袭来的暗器、截杀，尽数被他挡下，哪怕衣袖被刀锋划破，肩侧擦过一道浅浅血痕，也未曾有过半分停顿。
    谢无珩看在眼里，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泛起细密的酸涩与疼惜。
    明明是两人共同查案，共同涉险，可陆惊渊永远下意识将所有凶险揽在自己身上，将他护得滴水不漏。
    “你受伤了！”谢无珩低声急道。
    “无妨，皮肉小伤。”陆惊渊语气平淡，全然不在意自身伤势，只一心催促，“快到了，别分心。”
    转瞬之间，两人已然掠至西侧角楼高墙之上。
    墙外夜风浩荡，下方正是奔流不息的护城河水，漆黑幽深，足以隐匿身形，彻底甩开追兵。
    身后追兵已然逼近，火光映红半边楼宇，杀气再度笼罩而来。
    陆惊渊垂眸看向身侧的谢无珩，夜色里眸光温柔却坚定：“跳下去，顺水而下，我随后就来。”
    “我与你一起！”谢无珩不肯独自脱身。
    “听话。”陆惊渊掌心紧了紧他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断后，不让一人追来，保你安稳脱身。”
    不等谢无珩再言，陆惊渊微微用力，轻推他一把。
    谢无珩身形顺势一跃，白衣坠入夜色之中，稳稳落入冰冷河水，水声轻响，瞬间隐没踪迹。
    紧接着，陆惊渊回身而立，独自立在高墙之巅，孤身一人，直面黑压压追来的大批死士护卫。
    玄衣临风，满身肃杀。
    他抬手拭过肩侧血痕，指尖沾着温热血迹，眼底杀意彻底凛冽铺开。
    今夜，他便在此，彻底斩断所有追兵，为谢无珩，为那卷真相，杀出一条生路。
    一众护卫见只剩他一人，纷纷面露狠色，蜂拥而上，以为唾手可得。
    可无人知晓，孤身立战的锦衣卫统领，才是最可怖的杀伐利刃。
    陆惊渊长刀横握，眸光冷冽如霜，身形骤然俯冲而下，只身闯入百人阵中。
    刀光起落，血影纷飞。
    不过片刻，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逼近高墙的追兵，竟被他一人硬生生拦死在楼宇之上，寸步难进。
    火光漫天，杀伐震天。
    高墙之下，河水暗流涌动，载着谢无珩顺着河道静静漂远。
    他仰头望着那片火光摇曳的高楼，望着那道独自浴血的玄衣身影，掌心死死攥紧，心底又疼又急，万般牵挂。
    他知道，陆惊渊一定会来。
    一如每一次绝境之中，他永远不会失约。
    暗夜厮杀未歇，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早已越过重重刀光，牢牢牵绊，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