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崩塌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6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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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渊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他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公司,每天都照常开会、照常处理邮件、照常和同事沟通。但他的世界和顾行舟的世界之间,突然竖起了一堵透明的墙。
    顾行舟给他发消息,他回,但回复变成了单字,变成了最简短的、最公事公办的措辞。“好。”“嗯。”“收到。”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顾行舟约他吃饭,他说“最近忙,改天”。顾行舟说周末去打网球,他说“这周有事”。每一个邀请都被彬彬有礼地、不露痕迹地挡了回来。
    顾行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反复回想最近几天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句对话,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但他找不到。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堵墙就是出现了。
    他开始觉得烦躁。不是之前那种“挫败”的烦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被人掐住了咽喉的窒息感。
    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被赵明渊这样对待。不是因为计划被打乱了——他其实已经不太想那个所谓的“计划”了。是因为他怕。他怕失去赵明渊。这种怕比他认知到的要深得多,深到他甚至不愿意去直视。
    ---
    消息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来的。
    顾行舟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赵明渊:顾行舟,我们分手吧。
    赵明渊: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两个Alpha,不会有结果。我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以后还是工作伙伴的关系吧。
    顾行舟盯着这条消息,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几个字。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行字,好像盯得久了,它们就会变成别的意思。
    但那两行字没有变。
    他拨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断了——被挂掉了。他又拨,又被挂掉。他再拨,这一次响了很久,然后转入了语音信箱。
    顾行舟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告诉自己要理性。
    理智他妈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冲出了家门。
    ---
    赵明渊知道他会来。
    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顾行舟不是那种会安静接受分手的人——他的霸道、他的占有欲、他的“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这些都是赵明渊早就看透的。
    但赵明渊不在乎了。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两个Alpha,不合适。这是一个体面的、无懈可击的分手理由。没有指责,没有撕破脸,没有任何人会难堪。
    顾行舟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他总会接受的。
    门铃响的时候,赵明渊正坐在书房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从顾行舟的公寓开车到这里,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他收到消息后几乎立刻就出了门。
    赵明渊站起身,走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顾行舟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脖子。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着上来的——但公寓有电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赵明渊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那里面有怒,有慌,有不解,还有一种更深的、赵明渊不愿意辨认的东西。
    “为什么?”顾行舟说,声音沙哑。
    赵明渊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短信里已经说清楚了。”
    “短信里说的那些不是真的。”顾行舟盯着他,一字一顿,“两个Alpha不合适?你之前为什么不觉得不合适?你现在才觉得?”
    赵明渊没有说话。
    “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顾行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恳求。
    赵明渊垂下眼,没有说话。他不想理论什么,不想解释什么,不想撕破脸。顾行舟是公司的大股东,和他闹翻了,影响的不是他们两个人,是整个公司。他的团队、他的员工、他花了三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被波及。
    他只想体面地、安静地把这扇门关上。
    “顾行舟,”他抬起头,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们好聚好散。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好聚好散?”顾行舟重复了这四个字,好像它们是从另一种语言翻译过来的,他怎么都听不懂。“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好聚好散”的关系?”
    “不然呢?”
    顾行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更凉的、更涩的东西。“赵明渊,你是我第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第一个什么?第一个想认真对待的人?第一个让他忘记自己接近他的初衷的人?第一个让他后悔一开始的欺骗的人?
    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资格说。
    赵明渊看着他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累了。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驱不散的疲倦。
    “顾行舟。”他说。
    顾行舟看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明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还要玩多久?”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顾行舟的胸口。
    他的脸白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还站着,但里面已经焦了。
    赵明渊把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安,全部压在了这一句话里。但他没有哭,没有吼,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行舟,像一个法官在看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犯人。
    “我是一个玩得起的人。”赵明渊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但我不喜欢在工作的场合掺杂太多私人的东西。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已经影响到我工作了。而且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
    这几个字比“玩”字更重。
    玩,至少还有“玩”这个过程。但“没有任何意义”——这六个字,把顾行舟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失眠和心疼,全部归了零。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他什么都没有付出过。
    顾行舟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的。但他感觉不到。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赵明渊看着他,“从一开始就听得懂。”
    两个人对视着。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赵明渊家玄关透出的光,在两个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顾行舟站在这边,赵明渊站在那边。隔着一道门槛,像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顾行舟的声音有些不稳,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赵明渊的手腕,“但我不想分手,我们没有结束——”
    “顾行舟。”赵明渊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滚出我家。”
    滚。
    赵明渊从来不会说这个字。他在商场上再愤怒都不会说这个字。他的教养、他的克制、他对自己的一切要求,都不允许他说这个字。
    但今天,他对顾行舟说了。
    顾行舟看着赵明渊退后的那一步,看着他们之间空出来的距离,看着赵明渊眼睛里那种陌生的、疏离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是赵明渊关上门的声音。
    那声响不大,但震得他胸口发疼。
    电梯开始下行。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18、17、16……顾行舟靠在电梯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闭上眼睛。
    赵明渊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但有一点很明确——赵明渊知道了。
    知道他接近他的目的,知道他最初的欺骗,知道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演。
    但赵明渊的反应不对。他不应该这么平静。他应该愤怒,应该崩溃,应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赵明渊没有。他只是说“我们好聚好散”,说“我是一个玩得起的人”,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比愤怒更可怕。
    因为愤怒意味着他在乎。
    而平静,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
    顾行舟睁开眼,看到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大厅,走进停车场。
    他的车停在角落里,黑色的,在这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几乎看不到轮廓。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握着方向盘。
    然后他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方向盘上,留下了几道很深的、指甲掐出来的印痕。
    那些印痕,是他此刻唯一的外伤。
    内伤在里面。
    在里面,很深很深的地方,疼得他说不出话。
    ---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抽走了颜色。
    顾行舟每天都给赵明渊发消息。一开始是解释——“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那不是全部的事实。”后来是恳求——“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再后来,变成了一些很短的、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的句子——“今天降温了,多穿点。”“易感期快到了,记得吃药。”
    一条一条,像石沉大海。
    赵明渊没有拉黑他。但所有的消息,都像被扔进了一个无底洞,有去无回。
    顾行舟去公司找他,林知夏说“赵总在开会”。他在会议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等到所有人都出来了,赵明渊没有。他进去看,会议室是空的。赵明渊从另一扇门走了。
    顾行舟站在那间空旷的会议室里,忽然觉得可笑。几个月前,他在同一间会议室里第一次见到赵明渊。那时候他是猎人,赵明渊是猎物。
    现在猎人和猎物互换了位置,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猎人和猎物。有的只是一个自以为在复仇的傻瓜,亲手毁掉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陆景深约他喝酒,他去了,但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一杯接一杯地喝。陆景深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有问。
    他大概猜到了。
    ---
    赵明渊的易感期来了。
    比往常更猛烈。他知道原因——情绪波动会影响信息素的稳定,而这几个月来,他的情绪就没有稳定过。他把办公室的门关紧,吞了两片抑制剂,撑到了下班。
    回到家,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了孙彦的对话框。
    上一次联系是几个月前了。赵明渊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不想找孙彦。他想找的那个人,他已经不能找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明渊?”孙彦的声音有些意外,“好久没联系了。”
    “今晚有空吗?”赵明渊的声音有些哑。
    孙彦沉默了一秒。“有。老地方?”
    “嗯。”
    赵明渊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站起身,换了衣服,出了门。
    酒店房间的门关上,灯亮起来。
    孙彦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温暖的、柔和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像是某种花的气息。
    赵明渊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回应这种信息素的安抚,但他的心没有。他的心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一个易感期的Alpha,平稳得像是他的心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了。
    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也许丢在了顾行舟公寓的那条围巾上。也许丢在了电影院漆黑的座位里。也许丢在了那个雨夜的车厢中,和顾行舟的吻一起,被封存在了一段再也不会回去的时间里。
    孙彦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没有推开。
    他的身体在接受,但他在想——顾行舟的信息素是冷调的,但不是这种冷。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不是冬天的寒风味。是冷杉和雪松。是冬天的风穿过松林时,那种清冽的、带着生命力的冷。
    赵明渊睁开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易感期很快会过去。
    一切都会过去。
    ---只是
    他没有想到顾行舟会来。
    酒店的房门是被踹开的。不是轻轻地推开,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地一脚,锁扣断裂,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赵明渊从床上坐起来。
    孙彦惊叫了一声,抓起被子遮住自己。
    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行舟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是通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一种更狂躁的、更接近野兽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不是之前赵明渊闻过的那种克制的、隐隐约约的木质调。是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带着暴怒和恐惧的——
    不一样。
    这不是Alpha的信息素。
    赵明渊愣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信息素——更深、更沉、更蛮横,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带着碾压一切的、不容反抗的意志力。它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房间笼罩在其中。
    不是Alpha的。
    这是什么?
    孙彦的脸已经白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信息素的压迫感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是一个Omega,面对这种信息素,他连反抗的本能都没有——只有逃离。顾行舟没有看他,但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滚出去。”
    孙彦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光着脚跑了出去。经过顾行舟身边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但顾行舟没有看他,从始至终,一眼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明渊。
    赵明渊坐在床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他的脖子上有几道红痕,嘴唇因为接吻有些微的红肿,整个人带着一种被蹂躏过的、让人发疯的脆弱感。但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看着顾行舟,看着他身后被踹坏的门,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骇人的、他从未感受过的信息素。
    他说了一句话。
    “你骗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理智了。他看到赵明渊脖子上的红痕,看到他的嘴唇微肿,看到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皮肤——那些痕迹不是他留下的。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刚才从这间房间里跑出去,光着脚,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灭顶的恐惧。他怕失去赵明渊,怕到宁愿毁了他,也不让别人碰他。
    信息素在失控。Enigma的信息素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地膨胀,带着暴戾的、蛮横的、不容反抗的占有欲,像一头饥饿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赵明渊感觉到了湿意在他的后颈蔓延开来。不是汗。他的身体在回应这种信息素的召唤——不是Alpha对Alpha的对抗,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能的、他从未经历过的——臣服。
    这不正常。这不可能是Alpha和Alpha之间的反应。除非——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不是Alpha。”
    顾行舟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赵明渊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
    “我不是。”顾行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赵明渊从床上站起来。他的腿有些软,但他撑着站稳了,看着顾行舟。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愤怒、悲伤、失望、被背叛的痛,还有一种他终于什么都无所谓的疲惫。
    “你不是Alpha,”他说,声音很轻,“你一直在骗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顾行舟没有说话,他朝着赵明渊走了一步。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赵明渊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他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看着顾行舟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行舟的信息素已经浓烈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像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无处可逃。
    “你要干什么?”赵明渊问。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的手抬起来,捏住了赵明渊的下巴,拇指抵在他的唇上,用力地、不容反抗地摩挲了一下。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样属于他的东西——一样被另一个人碰过了的、让他发疯的东西。
    赵明渊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看着我。”顾行舟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从今以后,你只能看着我。”
    赵明渊的下巴被他的手指掐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Enigma的信息素压制着他的一切——他的意识、他的意志、他的反抗的本能,全部被那种蛮横的力量碾碎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知道自己无力阻止。
    顾行舟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赵明渊后颈的腺体。不是吻,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带着撕咬意味的触碰。那触碰落在赵明渊的皮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一块烙铁印在最脆弱的地方。赵明渊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从脊椎到四肢都失去了力气。
    他听到了顾行舟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像野兽低吟一般的声音。
    “你是我的。”
    然后信息素涌了进来。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隐隐约约的味道。是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带着暴戾的占有欲的Enigma信息素,像一场山洪,粗暴地、蛮横地灌入了赵明渊的身体。
    那感觉不像亲吻,不像拥抱,不像任何赵明渊曾经体验过的事情。是一种被入侵的感觉——从皮肤到血液到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强行打开,被那种陌生的、霸道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填满。
    那很疼。
    不是身体上刺骨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像在灵魂上打烙印的疼。
    赵明渊没有尖叫。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他咬紧了下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嘴唇被咬破了,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散开来,铁锈一样的腥。
    他的眼前开始发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正在经历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的转变。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反抗,都在试图抵御那种蛮横的入侵。但他的身体太弱了,弱到连反抗都做不到。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顾行舟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赵明渊听出了那声音底下的东西——不是爱,不是占有欲,不是任何他能够命名的情感。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更像绝望的东西。
    那个人在害怕。
    怕到他宁愿毁掉赵明渊,也不愿意失去他。
    赵明渊闭上了眼睛。
    黑暗吞没了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
    原来这就是尽头。
    不是恨,不是原谅,不是任何轰轰烈烈的结局。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的疲惫。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太久,终于走不动了,终于可以躺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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