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假意与真心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7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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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渊开始习惯顾行舟的存在。
    这个认知是在某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悄无声息地降临的。
    那天他开了一整天的会,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只吃了十分钟的简餐。最后一个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酸涩得几乎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行舟的消息:“今天开会开傻了吧?给你点了杯喝的,应该快到了。”
    赵明渊还没来得及回复,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前台小姑娘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少喝美式,对胃不好。——顾”
    赵明渊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几秒。
    他想把那杯咖啡放在一边,继续工作。
    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拿铁。温的。甜度刚好。
    他不知道顾行舟是怎么知道他的口味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口味偏好——他以为所有的咖啡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一种提神的工具。
    但这一杯不一样。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有人在想他。
    赵明渊把便签折了折,放进了抽屉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
    他也不想知道。
    ---
    顾行舟也在经历某种变化。
    他开始注意赵明渊的细节——他今天换了新的袖扣,他的黑眼圈比昨天重了一些,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这些细节他之前也会注意,但那是为了“演”。为了在赵明渊面前表现出“我在乎你”的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刻意去记,这些东西就自动留在了脑子里。
    他甚至开始在意一些不该在意的事情。
    比如,赵明渊和那个叫孙彦的Omega还有没有联系。
    那个Omega的信息素气味和宋远舟很像。**的报告里提到过这一点。顾行舟一开始没在意,觉得这不过是赵明渊的一个习惯,一个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但现在,想到赵明渊和那个人在一起——
    顾行舟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叩了两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不受控制的、没有来由的烦躁。
    ---
    真正让两人关系发生质变的,是一个意外。
    周五晚上,顾行舟约赵明渊去了一家清吧。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灯光昏暗,音乐慵懒。老板是顾行舟的朋友,一个三十多岁的Beta,调酒的手艺很好。
    “这里安静,适合聊天。”顾行舟说。
    赵明渊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吧台边,一人一杯酒。顾行舟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明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气氛很放松。
    赵明渊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紧绷了。他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身边的人。
    十点半的时候,赵明渊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外婆的护工打来的。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接起来。
    “赵先生,您外婆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您最好马上过来。”
    赵明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但指节泛白。
    他挂掉电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表情平静。很好。
    他擦了手,走出洗手间。
    顾行舟还在吧台边,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赵明渊犹豫了一秒。
    他可以选择说“没事”,然后叫车走人。这是他的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实话。
    “我外婆病了,我得去医院。”
    顾行舟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拿起外套:“我送你。”
    “不用——”
    “别废话。”顾行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拒绝,但声音很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赵明渊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今天白天开会时的那种凌厉,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关切。
    赵明渊点了点头。
    ---
    去医院的路上,赵明渊一句话都没说。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松开、再攥紧。
    顾行舟没有打扰他。他把车开得很稳,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电台换成了很轻的纯音乐。
    到了医院,赵明渊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准备下车。
    “我陪你进去。”顾行舟说。
    “不用——”
    “赵明渊。”顾行舟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在外面等。让我陪你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赵明渊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这是他的私事,想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顾行舟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的防线出现了第二道裂缝。
    “好。”他说。
    ---
    外婆被送进了急诊。赵明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接到噩耗的人。
    但顾行舟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顾行舟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说“会没事的”这种废话。没有把手搭上他的肩。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像一堵沉默的墙。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走廊里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得一切都失去了温度。护士推着推车从他们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过了很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赵明渊开口了。
    “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他说,声音很轻,“去美国之后,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去,她都老了一点。上次回去,她已经不太认识我了。”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不是一个好外孙。”赵明渊低下头,“我总觉得有时间,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她。但时间不等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那丝颤抖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抬起头,重新挺直了背脊,恢复了那个无懈可击的赵明渊。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顾行舟说,“你能做的都做了。”
    赵明渊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眼泪。是一种更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你为什么在这里?”赵明渊忽然问。
    顾行舟顿了一下。
    “因为你想让我在这里。”他说。
    赵明渊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急诊室的门。
    他没有否认。
    ---
    外婆脱离了危险。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赵明渊办完手续,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顾行舟还在停车场等他。
    车子发动之后,赵明渊忽然说:“找一个地方坐坐吧。我不想回家。”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把车开回了那家清吧。
    老板已经打烊了,但看到顾行舟的车,又把门打开了。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老板打着哈欠,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温水。
    “没事。”顾行舟说,“借你这儿坐会儿。你先睡吧,走的时候我关门。”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明渊,识趣地回了里间。
    清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光昏黄,音乐停了,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赵明渊捧着那杯温水,盯着杯中的水面。
    “顾行舟。”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顾董”,不是“顾先生”。是“顾行舟”。
    顾行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顾行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应该给出一个准备好的答案——因为你是公司的CEO,因为我需要你,因为任何合理的、商业层面的理由。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不是真的理由。
    “因为我——”他开口,然后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想说“因为我想报复你”?说不出口。
    想说“因为我喜欢你”?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说。
    赵明渊在等他的答案。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社交中滴水不漏的赵明渊,此刻安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等着一个答案。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防备。
    那是顾行舟第一次看到赵明渊卸下武装的样子。
    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CEO,不是那个游刃有余的Alpha,而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一个因为外婆生病而害怕的、因为太久没有被好好对待而困惑的年轻人。
    顾行舟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赵明渊失望。
    “因为我控制不住。”顾行舟说。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真心的答案。
    赵明渊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
    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笑。
    “你知道吗,”赵明渊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算了,不说了。”
    “不说什么?”
    赵明渊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谢谢你今晚陪我。”他说,“很晚了,回去吧。”
    ---
    顾行舟送赵明渊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
    赵明渊的手搭在安全带的扣上,但没有按下去。
    顾行舟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赵明渊。”顾行舟叫他。
    赵明渊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钟里,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像电流一样从一个人的眼睛里传到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然后在两个人的胸腔里炸开。
    顾行舟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碰到了赵明渊的脸颊。
    赵明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顾行舟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脸。他的皮肤是凉的,被夜风吹过的凉。但掌心的温度是热的,烫的,像一团火。
    赵明渊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侧过头,嘴唇碰到了顾行舟的掌心。
    只是一个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那个触碰在顾行舟的血管里炸开了一连串的烟花。
    他的呼吸乱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行舟的嘴唇悬在赵明渊的唇前,只差一指的距离。
    他在等。
    等赵明渊推开他,或者——
    赵明渊没有推开他。
    他闭上了眼睛。
    顾行舟吻了上去。
    ---
    那个吻很轻。
    不是掠夺,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的触碰。
    顾行舟的嘴唇贴上赵明渊的,微微停留了一秒,然后分开。
    他睁开眼睛,看着赵明渊。
    赵明渊还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顾行舟的温度,那一点温度在初秋的凉夜里显得格外滚烫。
    过了几秒,赵明渊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顾行舟,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明亮的、更鲜活的光。
    那种光,顾行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晚安。”赵明渊说。
    他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进了公寓大堂。
    这一次,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轻到顾行舟几乎没听见。
    但顾行舟听见了。
    “明天见。”
    ---
    顾行舟一个人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快到他知道这不正常。
    这是一个计划。
    从一开始就是。
    但他刚才吻赵明渊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计算。没有任何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思考。
    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吻他。
    想吻那个在走廊里坐得笔直、指尖却在发抖的人。
    想吻那个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然后没有说完的人。
    想吻那个在月光下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的人。
    不是因为报复。
    不是因为他的什么狗屁剧本。
    是因为——
    顾行舟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他不想承认。
    但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完了。
    ---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开会的时候,顾行舟看赵明渊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猎人看猎物的那种审视,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专注的注视。那目光落在赵明渊身上,像阳光穿过云层,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温度。
    赵明渊似乎没有注意到,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专业、得体、滴水不漏。
    但不一样的。
    他说“明天见”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顾行舟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心又乱了。
    接吻后的第七天,赵明渊的易感期来了。
    他一向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得很好。从十五岁分化到现在,他的易感期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二十八天一个周期,准时、稳定、可预测。他会在日历上标出日期,提前安排好工作,然后在那个晚上给孙彦发一条消息。
    简单,高效,没有多余的纠缠。
    但这一次不一样。
    易感期的征兆是从午后开始的。他的后颈隐隐发烫,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他把办公室的门关紧,从抽屉里拿出一片抑制剂吞了下去。
    药片入喉,微苦。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体内的燥热被药物压了下去,但那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却怎么也消不掉。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孙彦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上一次发消息是两周前——“这周不方便,改下周。”孙彦回了一个“好”。
    赵明渊盯着那个“好”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应该发消息的。
    易感期不是小事。抑制剂只能缓解生理上的症状,但心理上的躁动、信息素带来的本能渴求,还是需要Omega的信息素来安抚。这是他保持“稳定”的重要一环。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脑子里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脸。
    顾行舟。
    那天晚上在车里,顾行舟的嘴唇贴上他的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白的。不是因为技巧多好,而是因为那个吻里有一种让他措手不及的东西——一种不计后果的、没有保留的、像要把整个人都递给他的炽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那样对待过了。
    赵明渊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退出了孙彦的对话框。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顾行舟。
    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外婆还在住院。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他不想应付任何人,包括孙彦。
    但这些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垂下眼,看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字在视线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他想起顾行舟那天在清吧说的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控制不住。”
    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胸腔里。不疼,但拔不出来。
    赵明渊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彦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
    “明渊?”孙彦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怎么了?”
    赵明渊张了张嘴。
    “没事,”他说,“打错了。”
    他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住。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
    十五岁的时候,他能在权衡之后做出分手的决定。二十二岁的时候,他能在父亲的反对下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二十六岁的时候,他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但现在,他因为要不要给床伴打一个电话,纠结了整整十分钟。
    问题不在于孙彦。
    问题在于,他不想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是顾行舟。
    这很荒谬。
    顾行舟是Alpha。
    两个Alpha在一起,没有未来。不会有孩子,不会有家庭的圆满,甚至不需要社会舆论的认可——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天生的、不可调和的信息素冲突,就足以让一切变得艰难。
    赵明渊太清楚这些了。
    他十五岁时就清楚。
    所以他选择了分手,选择了去美国,选择了用十一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一个无懈可击的人。
    可现在,顾行舟的出现让他开始动摇。
    不是因为他忘记了那些道理。
    而是因为顾行舟看他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像在说“我就要你”的眼神——让他觉得,那些道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在这一刻,不重要。
    赵明渊睁开眼睛,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顾行舟:今天易感期?
    赵明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赵明渊:?
    顾行舟:你刚才开战略会的时候,信息素有点压不住。别人可能没注意,但我闻到了。
    赵明渊盯着这行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被看穿的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顾行舟:吃药了吗?
    赵明渊:吃了。
    顾行舟:那就好。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赵明渊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打开邮件,打开那个永远做不完的待办清单。
    但那些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他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顾行舟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在一个全是Alpha和Beta的会议室里,顾行舟能准确地从几十个人中分辨出他的信息素。
    这意味着什么?
    赵明渊不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行舟对他的注意力,远超一个董事长对CEO应有的关注。
    意味着顾行舟对他的信息素,有着超乎正常范围的敏感。
    意味着——
    赵明渊的思维在这里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继续往下想,就会走到一个他不想面对的结论。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
    这一次,字没有跳。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
    那天晚上,赵明渊没有加班。
    他七点就离开了公司,这在林知夏看来简直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总,您今天怎么走这么早?”林知夏一脸惊讶。
    “有点累。”赵明渊说。
    这个理由太不像他了。林知夏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赵明渊回到公寓,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热水澡。水汽氤氲在浴室里,模糊了镜面中自己的轮廓。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信息素的躁动没有被完全压下去。抑制剂起作用了,但那种由内而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痒得让人烦躁。
    他想起顾行舟的信息素。
    冷杉和雪松。清冽的、带着凉意的木质调,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又像深山里的溪水撞上岩石。
    他只在极近的距离闻到过那味道——车里接吻的那一次。
    就那么一次。
    但那个味道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赵明渊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顾行舟:到家了?
    赵明渊:嗯。
    顾行舟:吃药了吗?
    赵明渊:吃了。
    顾行舟:那就好。早点睡。
    赵明渊看着这三条消息。
    很日常。很普通。甚至有点琐碎。
    但就是这种琐碎,让他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问顾行舟:你为什么要管我?
    但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顾行舟喜欢他。
    那个答案太明确了,明确到不需要问。而正是因为太明确了,他才不敢接。
    两个Alpha。
    没有结果。
    不会有孩子。
    他父母不会同意。
    顾行舟家里更不会同意。
    这些事情赵明渊不是现在才想到的。他从一开始就在想。从顾行舟第一次约他吃饭开始,从顾行舟在下班时间“顺路”出现在公司楼下开始,从顾行舟在车里吻他开始——
    这些念头就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
    他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保持距离。把关系拉回工作层面。不要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是他最擅长的。
    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
    但今天晚上,在易感期的燥热和孤独的双重夹击下,他发现那些“最好的选择”变得模糊了。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而是因为他不想做对的事了。
    至少在今天晚上,他不想。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这一次,他没有删掉。
    赵明渊:你今天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行舟回了一个字:嗯。
    赵明渊:什么感觉?
    对面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久到赵明渊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顾行舟:很好闻。
    只有三个字。
    但赵明渊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快到他觉得这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信息素的躁动还在,但那种被羽毛挠着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一艘船在海上漂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
    那光还很远。
    但它在。
    ---
    第二天早上,赵明渊照常六点半起床,跑了五公里,冲了个冷水澡,在七点二十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一切照旧。
    但他的助理林知夏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赵总换了一款香水。
    不是之前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木质调,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东方调。
    林知夏没敢问。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赵总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那款香水是赵明渊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在网上随手买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只是在下单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顾行舟会喜欢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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