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过度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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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那些封尘的过往总不受控地在他脑海里翻涌,清晰得恍如昨日。
那时他还能时不时去学校读书,课堂上认真听讲,下课和林清晚挤在课桌旁讨论题目,放学路上并肩走着,闲适又自在。
偶尔趁着周末,两人还会一起去街边的书店逛一逛,去文具店挑喜欢的笔,那些曾经欢笑的画面,如今想来,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若不是自己羸弱的身体……
“吱!!!吱!!!”
温凌抬头看向窗外。
夏季的蝉鸣声聒噪吵闹,一声叠着一声,从别墅庭院里高大的香樟树上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尖锐又绵长,像是要把盛夏所有的燥热与烦闷,全都一股脑揉进风里,无孔不入。
即便别墅的落地窗关得严丝合缝,厚重的窗帘也只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依旧挡不住那股滞涩的滚烫,直直撞进温凌的心口,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的费力,仿佛胸口压了一块浸了热水的棉絮,又闷又胀,喘不过气。
客厅的恒温空调是最适宜人体的24度,冷气从出风口缓缓漫开,轻柔地包裹住每一寸空间,彻底隔绝了室外三十多度的酷暑,明明是旁人艳羡的舒适环境,可温凌却半点清爽都感受不到。
他窝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温烬特意准备的真丝家居服,明明是触及冰凉的肤感,却像一层无形的束缚,裹得他浑身不自在。
从客厅到卧室,玄关到书房,这栋占地极广的别墅,每一处都被打理得精致妥帖。
却也干净到近乎清冷,客厅安静到能听清冷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慌。
温凌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柔软的面料,心底翻涌着莫名的焦躁感。
他已经待在家里太久了。
他此刻只想抛开所有,就这样不顾一切站起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只身投入那片烁玉流金的夏日中。
流连忘返。
他心甘情愿被烈日包裹,哪怕满身汗水,也远胜过困在这栋死气沉沉、华丽又冰冷的房间里,一分一秒都觉得煎熬。
因为身体的缘故,温烬不愿再让他出门,起初是温声细语地劝阻,说外面人多杂乱,担心他受伤,说会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授课,让他不必去学校;
后来渐渐变成了不动声色的阻拦,收走他的随身物品,推掉他所有的外出邀约,就连他想踏出别墅大门,散散步的念头,都会被阿姨委婉拦下,久而久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长久生活在家里,不接触外面的生活。
温凌不是没有过挣扎,不是没有过委屈,心底对自由的渴望,一次次翻涌上来,可每一次,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十七岁的少年,对于生活永远保持无限热爱与向往,他不愿被束缚在温室里,在哥哥的羽翼下日渐一日变得好吃懒做。
就算自己经常生病,但也并不耽误学业啊。
可他终究不愿,也不忍强行违拗温烬。
从小到大,温烬是他唯一的依靠,把他护在掌心,宠到了极致。
小时候他生病发烧,是温烬彻夜守在床边,一遍遍给他物理降温,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在学校被人欺负,是温烬第一时间赶到,替他撑腰,从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但凡他多看一眼的东西,温烬都会想方设法送到他面前,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他。
在温凌的认知里,哥哥永远是对的,哥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他好。
只是这份好,太过沉重,太过窒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他已经休学整整半年了。
书桌的一角,还整齐码着他的课本和笔记,封面干净,内页却早已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往日里烂熟于心的公式、课文,在日复一日的隔绝与闲置里,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就像一把久未使用的铁器,悄无声息地生了锈,转不动,也记不清。
他想到他的朋友——
林清晚。
那个总是眉眼弯弯、温柔灵动的少女,此刻应该还在校园里,和同学一起听课、嬉闹,聊着新学的知识,说着校园里的新鲜事,依旧眉眼明亮,侃侃而谈,满是干净的朝气。
而他呢?
待在了无生气的别墅里,仿佛与世隔绝般,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不想变得迟钝木讷,胸无点墨。
如果有朝一日见到清晚,自己站在她面前,会不会失败到一句共同话题都寻不到,真的成了旁人眼中一事无成、坐井观天的吴下阿蒙,被远远甩在身后,再也融不进曾经的圈子,再也没法和这个要好的朋友谈笑风生。
他想重回课堂,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见自己想见的人。
可这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心愿,却因为自己的身体,被温烬无形的手,牢牢操控着,半分都由不得他。
温烬待他,从来没有过半分疾言厉色。
没有强硬的逼迫,没有刺耳的重话,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未曾流露半分。
他永远是温和的、细致的,把温凌的饮食起居打理得无微不至,连他皱眉的瞬间都能精准捕捉,替他挡掉所有他判定范围内的“风险”。
他用最软的语气,最贴心的照料,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悄无声息间,便掌控了温凌的全部生活,斩断了他与外界所有的牵连,最终落成一座看不见围墙的囚笼。
最牢固,也最让人绝望。
温凌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哥哥是为他着想,哥哥是担心他,哥哥不会害他。
可是,
一切当真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