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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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拂柳,燕子来去;
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温凌蜷在沙发最深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几上旧铁盒被岁月磨得发亮的边缘。
铁盒里盛着他从小到大攒下的奥特曼卡片,每一张边角微翘的卡面,都是当年挤在小公寓地毯上,温烬替他用厚字典仔细压平,再逐一封上塑封的。这是他藏了整整十年的私藏,辗转搬家多少次,都须臾不肯离身。
休学将近一年,他整日囿在这栋空旷别墅里。指尖一遍遍蹭过熟悉的盒身,心底总有一层化不开的闷,沉沉压着,散不去。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浅淡。常年居家少见天光,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腕骨轮廓分明,露在短袖外的小臂细伶单薄,天生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孱弱感。
双亲离世那年,他曾得过一场来势汹汹的急症。性命虽捡了回来,身子却从此落下病根。去年生日过后,温烬怕高三课业繁重拖垮他的身体,亲自去学校办了休学,将他圈在家中静养。
整座别墅,成了他全部的天地。目之所及,皆是温烬按着他的喜好一一布置妥帖:
沙发选的是他偏爱宽幅软款,一陷进去便能裹住整个人;
茶几高度刚好合他慵懒坐着的姿态,不必刻意弯腰迁就;
就连满地地毯,都是他幼时爱踩的短绒质地,落足软绵,连脚步声都被悄悄吸纳。
他的世界太小了,绕来绕去,自始至终,只剩哥哥一个人。
早已习惯这样日复一日的安静。
怕黑的夜晚,会抱着枕头径直钻进温烬房间;院里偶遇的流浪猫、随手涂画的简笔小稿,所有细碎琐碎的小事,都默默攒在心里,只等温烬归来,一字一句细细说给他听。
温烬,是父母离去后,他浮在世间唯一的浮木。
这份执念早已渗进骨血,十年如一日。他比谁都笃定,这世上谁都可能负他、害他,唯独哥哥,永远不会。
玄关处忽然传来密码锁轻细的咔嗒声,恰好落进挂钟规律的滴答间隙里。
温凌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蔫了一整个下午的眉眼,瞬间漾开一点浅浅的亮色。
哥哥回来了。
男人刚从律所归来,一身深灰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肩背挺拔利落,周身萦绕着清冽疏离的雪松冷香。如今的温烬,已是业内顶尖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在外人眼里,永远是温润端方的君子模样——庭上逻辑缜密,从容自持;庭下风度翩然,进退有度。
人人皆赞他风骨如玉,沉稳内敛。
这份对外恰到好处的绅士伪装,唯独在面对温凌时,才会层层褪去,露出内里独一份的、毫无保留的柔软。
他随手将公文包搁在玄关矮凳,几步走到沙发旁,第一动作便是伸手碰了碰温凌露在外面的手背。触到那片微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顺手扯过一旁薄毯,细细拢好盖在他膝头,语气温淡柔和:
“空调直吹容易着凉,把毯子盖好。”
说着,将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茶几上,是温凌从小吃到大的那家蛋糕店。
“跟店家叮嘱少放了糖,加了你爱吃的新鲜果粒,刚顺路取回来的。”
温凌声线清润绵软,带着一点慵懒的哑意:“我不冷,就是有点无聊。”
温烬在他身侧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揉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轻得怕惊扰。
温凌下意识往他掌心微微蹭了蹭,像只贪恋暖意的小猫,安分又依赖。
“哥哥,我想回学校了。还有……我好久没见清晚了,很想她。”
他悄悄攥紧毛毯边角,语气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话音落下,立刻垂下眼睫,长帘般的睫毛掩住眼底浅浅的期盼,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心里清楚,哥哥是真心顾虑他的身体,自己这般贸然提要求,未免太过不懂事。
温烬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干燥,将他的手稳稳裹住,语气满是妥帖的歉疚:“是哥最近律所太忙,天天回来得晚,没好好陪你,让你一个人闷坏了,是吗?”
他字字都替他考量周全,理由温和得无懈可击:
“复学手续还没和学校对接妥当,休学落下的功课也没系统补过。贸然回去跟不上进度,只能熬夜硬赶,最容易牵动旧病根。再者学校人多繁杂,换季本就容易染病,你性子软,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哥不在你身边,怎么能放心?”
谈及清晚,他语调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情绪:“清晚眼下要准备期中联考,学业本就繁重,别贸然去打扰她。等哥忙完这阵子,好好抽空陪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眼底盛满真切的疼惜,寻不到半分敷衍:“不是哥刻意拦着你,是真的不敢冒半点风险,怕你累垮身子,受了委屈也不肯跟我说。”
温凌抬眸望他,眼底先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有心愿落空的失落,更多的却是翻涌上来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辩驳:“我真的没事的,哥哥,我能跟上功课,不会累着自己。”
温烬指腹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完美掩去骨子里那点偏执的掌控:“哥知道你懂事。可当年你那场病,我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如今想起来,心里依旧发慌。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半点能伤你身体的风险,我都不敢冒。”
他伸手将温凌揽进怀里,让他安稳靠在自己温热的胸口,掌心顺着脊背缓缓轻拍,动作和幼时安抚做噩梦的他,分毫不差。
下巴轻抵在他柔软发顶,嗓音低沉醇厚,字字都敲在温凌的心尖上:“爸妈走的时候,我在他们灵前答应过,这辈子必定护好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这世上,只剩我们彼此是唯一的亲人。你乖乖留在哥身边,哥把所有最好的,都尽数给你,好不好?”
温凌鼻尖一酸,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心底那层郁结依旧沉沉堵着,他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在心底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矫情,不知体谅。
哥哥向来事事替他筹谋周全,怀抱永远这般温暖可靠,他本该乖乖听话,安分守在他身边。
他埋头依赖着怀中的暖意,看不见男人缓缓垂下的眼眸。
温烬的目光落在落地玻璃窗上,窗外香樟枝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眼底表层的温柔一点点缓缓下沉,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偏执执拗的占有。
揽在温凌腰上的手臂,力道无声收紧了半分。
却在怀里少年身子微微一动的刹那,又不着痕迹松了力道,恢复成温柔相拥的模样。
指尖依旧轻轻顺着他的发丝,眉眼覆着惯有的温和。
依旧是那个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哥哥。
作者闲话:
本文涉及强制囚禁血腥精神控制等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