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沈鸢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她多看了一眼没在意，直接进了教学楼。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林苗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对，凑到沈鸢耳边说外面有人找你，开黑色商务车的，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不像好人。
    沈鸢皱了皱眉，走到走廊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校门口确实停着那辆黑色商务车，两个男人站在车旁边，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都穿深色西装，看着像是做正经事的人但也不像沈阅的人。
    第三节课上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鸢小姐，我们是审计署的，想约你见个面了解一下沈氏集团的情况，中午十二点学校旁边的咖啡厅，方便吗？”
    沈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审计署的？她想起了钟国良介绍的那个陈叔叔，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
    中午放学沈鸢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厅，到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坐在角落里了，看到她进来站起来一个，出示了证件，确实是审计署的工作人员。
    坐下以后他们问了沈鸢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沈阅转移老太太资产的事，以及她爸留给她的那两套房产和一家公司被转移的经过，沈鸢一一回答了，把证据的存放位置也告诉了对方，谈话持续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那个抽烟的男人说了一句“你的材料帮了我们大忙”，沈鸢没接话。
    出了咖啡厅沈鸢站在路边，阳光很晒但她没觉得热，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审计署主动找她，说明沈阅的事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沈氏集团的账问题比她想的大。
    下午放学沈鸢没直接回家，去了趟王律师的办公室，王律师把补充材料的副本给她看了一遍，沈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宋婉清的名字列在“资产转移相关责任人”一栏里，签字记录一共七笔，每一笔都有宋婉清的签名复印件附在后面。
    “下周三法院会开一个庭前会议，你和沈阅、宋婉清都要到场，到时候法官会先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正式开庭。”王律师合上文件看着她，“庭前会议上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鸢想了想说了一句：“我要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原样拿回来，拿不回来的折价赔偿。”
    王律师点头说这个诉求没问题。
    从王律师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鸢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宋婉清、沈瑶、沈辞都在，沈阅不在但沈阅的律师在，那个姓高的律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沈鸢进来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沈鸢小姐，我是你大哥的代理律师高远，想跟你谈一谈。”
    沈鸢没握手，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站着，高远收回手也不尴尬，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沈阅先生提出的和解方案，你看看。”
    沈鸢接过来看了一眼——沈阅归还老太太名下的两块地皮，归还华茂实业和远洋投资的股权，另外补偿沈鸢个人八百万元，条件是沈鸢撤诉并签一份不起诉承诺书，不追究沈阅的任何法律责任。
    沈鸢看完把文件还给高远，说了句“不撤”，高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宋婉清，宋婉清站起来走到沈鸢面前眼眶又红了：“沈鸢，你哥已经把东西都还回来了，你还想怎样？非要看他坐牢你才满意吗？”
    沈鸢看着宋婉清，声音不大：“妈，爸留给我的两套房子和一家公司呢？什么时候还我？”
    宋婉清张了张嘴没说话，沈阅的律师高远在旁边插了一句：“沈鸢小姐，那两套房产和公司的事发生在很多年前，而且你当时未成年，你母亲作为监护人有权处置你名下的资产，这个在法律上是有争议的，不一定能算作资产转移。”
    沈鸢转头看着他：“我爸的录音里说得很清楚，资产由我母亲代为管理到我二十二岁，不是处置，不是转移，不是送给我大哥，你说有争议，那我们法庭上见。”
    高远的脸色变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鸢转身上楼，身后传来宋婉清的哭声和沈瑶安慰她的声音，沈辞从头到尾没吭声，沈鸢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辞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进了房间沈鸢把书包扔到床上，拿出手机看到钟越发来的消息说周六晚上电影取消了，他爸临时有事要带他出去一趟，沈鸢回了个“好”，钟越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沈鸢说没事。
    放下手机沈鸢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下周三月考，这次她不能再考三十七名了，她要考进前二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圣华高中年级前二十有保送名额，上辈子她没有这个机会，这辈子她要抓住。
    看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沈鸢的手机震了，楚衍发的消息：“听说审计署找你了？”沈鸢回了个“嗯”，楚衍又问“你还好吗”，沈鸢回了个“还行”，楚衍发了一个字“好”，然后没再发了。
    沈鸢放下手机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的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条线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审计署找她、高远来和解、宋婉清哭着问她是不是非要看沈阅坐牢。
    每一个问题都在逼她让步，但她不能让，让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上辈子她让了无数次，让到最后连命都让没了，这辈子她不让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打在玻璃上响了一下，沈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