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沈鸢到学校的时候，沈瑶来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她没在看，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鸢经过她座位的时候两人眼神撞了一下，沈瑶先移开了，沈鸢也没停直接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林苗转过来小声说了句沈瑶今天脸色很差，沈鸢没接话，拿出课本准备上课。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头讲的是函数，沈鸢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脑子里一直转着沈言昨晚说的那句话——“他手里有你爸当年的一些东西”。
    她爸到底留了什么？沈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上辈子沈阅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可能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说什么，也可能是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沈阅吓唬她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鸢手机震了，王律师打来的，她端着盘子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上接起来，王律师的声音有点紧：“大小姐，沈阅那边请了一个新律师，姓高，圈子里有名的难缠，专门做经济犯罪辩护的，打了很多年官司胜率很高，你出庭的时候说话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对方抓到漏洞。”
    沈鸢问什么时候开庭，王律师说下个月十八号，还有三周多，让她把之前整理的证据再过一遍，到时候证人陈述不能出错。沈鸢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回到食堂，饭已经凉了她也没让人热，随便扒了几口就收了盘子。
    下午放学沈鸢没直接回家，去了趟城东项目部，楚衍不在，一个项目经理接待了她，给她看了最新的工程进度图，地基已经挖了大半，比她想的快，项目经理说按这个进度明年三月就能封顶比原计划提前三个月，沈鸢点了点头，拍了张进度图的照片存着。
    从项目部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楚衍发的消息：“去项目部了？”沈鸢回了个“嗯”，楚衍又问“觉得怎么样”，沈鸢说进度很快比预期好，楚衍发了个“那当然”就没再发了。
    沈鸢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沈阅坐在驾驶座上，戴了一副墨镜，沈鸢第一次看到他戴墨镜，看着有点别扭，沈阅开口了：“上车，跟你说几句话。”
    沈鸢没动，说就在这说，沈阅沉默了两秒摘下墨镜，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了，他看着沈鸢声音不大：“爸留了一份录音，在我手里，你要是继续告我我就把录音放出去。”
    沈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问他什么录音，沈阅说你自己猜，说完摇上车窗踩了油门走了。
    沈鸢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开远，手心里出了汗，她不知道沈阅说的是真是假，但万一是真的呢？她爸去世前到底录了什么？跟谁说的？说了什么？她脑子里全是问号。
    上车以后沈鸢给沈言发了条消息：“爸去世前留过录音吗？”过了几分钟沈言回了条语音，沈鸢点开听，沈言的声音有点犹豫：“姐，我好像听妈提过一次，说爸生前录过一段话，好像是给律师的，但我没见过，不知道在谁手里。”
    沈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问他知道她爸当年有没有留过录音，王律师沉默了几秒说没听说过，但可以查一下老太太那边有没有记录。沈鸢说尽快。
    到家的时候宋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沈鸢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沈阅那份撤诉申请书，又出现在家里了，也不知道是沈阅让人送来的还是宋婉清自己复印的。
    “你哥说你连爸的录音都不在乎了。”宋婉清抬起头看着沈鸢，眼睛红红的明显又哭过。
    沈鸢说我没不在乎，但我不知道那份录音是什么，你见过吗？宋婉清摇头说没见过，是你爸走之前录的，说是有重要的事交代，但录完以后没来得及给律师就走了，录音笔后来也不见了。
    沈鸢问她知不知道录音的内容，宋婉清说不知道，沈阅说内容涉及到你。沈鸢等着宋婉清往下说，宋婉清不说了，沈鸢问涉及到我什么，宋婉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说沈阅不让她说。
    沈鸢没再追问，直接上楼了。进了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沈阅手里那份录音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证据，就是一张牌，用来吓她的牌，但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得分出精力去应对，这本身就已经达到沈阅的目的了。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K账号，开始在系统里搜索她爸的名字和她妈的婚姻登记记录，沈家的档案她之前查过一部分，但没仔细看她爸的那部分。翻了半小时，她在老太太的私人档案里找到了一份老旧的公证文件，时间是十一年前，她爸去世前三个月。
    文件内容很短：沈父将名下两处房产及一家小型贸易公司指定由长女沈鸢继承，宋婉清为监护人代为管理直至沈鸢年满二十二周岁。后面附了一份录音整理稿，标注“录音原件已封存”。
    沈鸢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多秒，她爸走之前把东西留给了她，不是留给沈阅，不是留给宋婉清，是留给她的。但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到她手里过。房产、公司，她一样都没见过，宋婉清代为管理，代到哪去了？
    她把这份文件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查了那两家房产和公司的后续记录，房产在她十二岁那年被转到了宋婉清名下，公司在她十五岁那年被注销了，注销前资产已经被转移干净，接手方是一个叫沈阅的人控制的空壳公司。
    沈鸢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她爸留给她的东西，十一年前就被宋婉清和沈阅联手吞了，宋婉清哭了一辈子说心疼她，背地里把她爸留给她的东西一块一块搬给了沈阅。
    手机震了，沈言发消息问她查到没有，沈鸢回了句“查到了”，沈言问是什么，沈鸢想了想只说了句“爸把东西留给了我”，没提宋婉清和沈阅转移资产的事。
    沈言隔了很久才回了一条：“真的假的？”沈鸢没再回了，她关了电脑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灯没关，光线刺眼但她没力气起来关了。
    她爸走的时候她才十岁，在乡下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天，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后来她被接回沈家办丧事，宋婉清抱着她哭了一场说“妈会照顾你”，她信了，然后宋婉清把她送回了乡下，一年来看她两次，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
    现在她知道了，她爸留给她的东西，在她还没成年之前就被宋婉清和沈阅瓜分干净了，而宋婉清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红着眼眶说“妈对不起你”，她以为宋婉清说的是没把她接回身边，现在她明白了，宋婉清说的不是那个。
    沈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枕头里，她没有出声，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翻了个身侧躺着。窗外的风吹过树枝打在玻璃上，响了一下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