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沈鸢到了城东项目的会议室，楚衍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翻文件，旁边坐着两个项目经理和一个法务，沈鸢坐到楚衍旁边，楚衍头都没抬说了句“来了”，沈鸢嗯了一声。
    会议不长，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主要说的是下个月的资金安排和工程进度，沈鸢全程没怎么说话，听着记了几个数字，散会以后楚衍叫住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东西递过来。
    “审计署的报告，你大哥的事在里面。”
    沈鸢接过来翻了一下，报告不长，三页纸，上面写着沈阅在沈氏集团任职期间，通过伪造签名、买通公证人员等方式，将沈老太太名下约一点二亿元资产转移至个人名下，审计署建议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沈鸢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手顿了一下——“建议量刑三至五年”。
    她合上报告，还给楚衍，楚衍没接，说这份是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沈鸢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说了句谢谢。
    楚衍看着她：“你要是想撤诉，现在还来得及，报告还没正式移交。”
    沈鸢摇头说不撤，楚衍点了下头没再劝，转身走了。
    沈鸢出了会议室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手机响了，是沈言打来的，她接起来，沈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躲着人打的。
    “姐，大哥刚才出门了，开车往你那边去了，你小心点。”
    沈鸢问他知道沈阅要去哪吗，沈言说不确定，但大哥出门的时候脸色很差，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沈鸢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以后没坐电梯，走了楼梯下到一楼。
    她站在楚氏大厦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路边，沈阅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黑色夹克，没打领带，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沈鸢没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沈阅走过来，在台阶下面站定，抬头看着沈鸢，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级台阶，他先开口了：“报告你看了？”
    沈鸢说是，沈阅问她要怎么样才肯撤诉，沈鸢说撤不了，已经移交了，沈阅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你知不知道坐牢意味着什么？三年到五年，出来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沈鸢没压低声音也没刻意放大，语气很平：“大哥，你转老太太资产的时候，想过被抓了以后怎么做人吗？”
    沈阅被噎住了，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东西递过来，沈鸢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撤诉申请书，上面已经签了沈阅的名字，只等她签字。
    “五千万，你撤诉，我给你五千万。”沈阅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恳求的意思，“沈鸢，我是你亲哥。”
    沈鸢把撤诉申请书还给他，说了句“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公道”，沈阅攥着那份申请书手在发抖，他盯着沈鸢看了好几秒，眼神从恳求变成了恨意，声音也变了：“行，你别后悔。”
    说完转身上车，车门摔得很响，车子发动以后一脚油门冲出去，轮胎在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鸢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转身回了楚氏大厦。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楚衍发来的消息：“刚才你哥来了？”
    沈鸢回了个“嗯”，楚衍没再发了。
    下午沈鸢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宋婉清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茶几上摆着沈阅那份撤诉申请书的复印件，沈鸢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上楼，宋婉清叫住她。
    “你哥去找你了？”
    “嗯。”
    “他说你要五千万？”
    沈鸢停下脚步转过身：“妈，是他主动说的五千万让我撤诉，我没要。”
    宋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又哭了，沈鸢看着她妈哭，上辈子她每次看到宋婉清哭都会心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乖所以妈妈才哭，这辈子她不会了，宋婉清哭的不是她，哭的是沈阅。
    “妈，大哥的事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做的，一点二个亿，老太太住院的时候转走的，你觉得这是小事？”沈鸢说完直接上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她拿出课本开始复习，下周又要月考了不能掉下去，翻了几页脑子里全是沈阅那张脸，从恳求到恨意变脸比翻书还快，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继续看书。
    晚上沈言来敲门，沈鸢说进来，沈言推门进来坐到她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姐，你跟大哥今天见面了？”
    沈鸢说是，沈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姐，大哥那个人心眼小，你今天没答应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点，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沈鸢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沈言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走了。
    沈鸢坐在书桌前看着课本上那些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干脆合上课本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天花板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钟越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看电影，七点，万达影城，我买票了。”
    沈鸢回了两个字“好嘛”，发完以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什么电影”，钟越发了个爱情片的名字，沈鸢没听过，也没再问了。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今天一天干了三件事：开会听城东项目进度、看了审计署的报告、在楚氏大厦门口跟沈阅正面硬刚，沈阅说了“你别后悔”那句话，她知道那不是气话，是威胁。
    上辈子沈阅从来没把她当成过对手，这辈子不一样了，她在他眼里从废物变成了敌人。
    沈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听着那个声音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