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秘术潜反噬,温柔破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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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窗纱,轻柔落进静谧的卧房,驱散了昨夜沉淀的夜色,却没能拂去榻上人眼底深藏的阴霾。
一夜静养,谢砚身上的外伤渐渐稳住,肩头贯穿伤口的剧痛趋于平缓,脸色也稍稍回暖,唯独心口那股阴冷刺骨的痛感,始终萦绕不散。
那是影阁锢心秘术的反噬,无声无息,却比刀伤剑割更磨人。
不同于皮肉外伤的直白疼痛,这秘术反噬专侵经脉心神,似有无数细碎冰针,顺着血脉游走,扎得五脏六腑阵阵发寒,尤其是在心绪稍动、内力不稳之时,痛感便会骤然加剧,让人手足僵硬,气血滞涩。
昨夜他强压下所有不适,在谢无妄温柔的守候中安稳休憩,可天刚蒙蒙亮,新一轮的反噬便悄然席卷全身。
谢砚静静躺在软榻上,双目轻阖,指尖死死攥着身下锦被,指节泛出青白。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加重呼吸,只能凭着多年隐忍的毅力,硬生生扛下这蚀骨的折磨。
他太清楚锢心秘术的可怕。
这是影阁用来桎梏暗卫一生的禁术,终生无解,一旦脱离阁楼掌控、斩杀阁中众人、背弃宿命盟约,反噬便会逐日加重,从最初的经脉畏寒、心神紊乱,到最后经脉寸断、心智尽失,落得癫狂暴毙的结局。
从前他谨遵阁规,无牵无挂,秘术只会微弱制衡,从不会反噬伤人。可他如今斩断影阁根基,叛离宿命,又心生执念、动情动心,恰好触碰到了秘术反噬的所有禁忌。
这场劫难,是他注定逃不开的宿命。
更让他忌惮的是,秘术发作毫无规律,随时随地都会骤然来袭,一旦被谢无妄察觉端倪,以那人细致入微的心思,必然会追查到底。
他不怕自己身死道消,不怕承受万般痛苦,唯独怕谢无妄为他忧心焦灼,怕那人倾尽权势人脉,为他寻无解之方,更怕自己最终心智尽失,沦为废人,反倒成为谢无妄的拖累与牵绊。
他拼尽一切,所求不过是护他一世安稳,绝不能让自己,变成困住他的枷锁。
心念微动,心口的寒意骤然暴涨,谢砚喉头一紧,险些溢出一声闷哼,他立刻咬紧牙关,偏过头,将所有痛楚尽数咽回腹中,面上维持着久病初愈的平静模样。
“醒了?”
温润轻柔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
谢无妄一夜未离卧房,始终守在榻边,静静看着谢砚的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怜惜。晨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褪去了朝堂的凌厉、对敌的冷冽,只剩下极致的温柔缱绻。
他俯身凑近,目光细细扫过谢砚的眉眼,察觉他面色虽好了些许,可唇色依旧偏淡,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苍白,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安稳。
谢砚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缓缓睁开眼,眸底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澄澈,看不出半分异样,轻轻颔首:“世子。”
“身子可好些?还疼不疼?”谢无妄伸手,指尖轻柔覆上他的额头,确认无发热异象,又缓缓探向他的腕脉,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他的伤口。
指尖触及脉搏的瞬间,谢砚的心骤然一紧。
秘术反噬会扰乱脉象,虚浮紊乱,异于寻常外伤虚弱之态。
他不动声色放松指尖力道,刻意放缓呼吸,借着久病体虚的遮掩,完美藏起了经脉深处的异常波动,只留下失血过多、气血亏虚的寻常脉象。
谢无妄指尖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脉象看着只是虚弱无力,符合重伤失血的症状,可他常年研读医书,细微差别总能敏锐捕捉。谢砚的脉搏虚浮得太过刻意,看似平稳,实则内里紊乱飘忽,全然不是静养一夜该有的状态。
只是细微异常,难以言明,没有实证,便只能暂且压下疑虑。
“伤口已经不碍事了。”谢砚声音平缓,语气淡然无波,刻意装作伤势大好的模样,不想让他担忧,“劳世子彻夜守候,属下惶恐。”
“你我之间,何须惶恐。”谢无妄收回手,目光定定看着他,语气认真而郑重,“从今往后,不必再拘于主仆礼数,更不必事事隐忍逞强。身子不适,便直言告知,我能为你解决所有麻烦。”
他总觉得,谢砚太过执拗,太过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从前无人护他,他只能冷暖自知,可如今有自己在侧,这人依旧习惯性藏起苦楚,不露半分脆弱。
谢砚垂眸,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所有暗流。
他何尝不想全然倾诉,何尝不想卸下所有重担,安然依靠。可宿命无解,劫难无方,与其让他跟着煎熬忧心,不如自己一人默默承受。
“属下知晓。”他低声应答,语气温顺,依旧是那副听话顺从的模样。
谢无妄看着他刻意乖巧、刻意伪装平静的模样,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这些时日相处,他早已摸清谢砚的性子。这人清冷孤傲,傲骨藏心,从不刻意逢迎,更不会故作温顺,越是乖巧隐忍,越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苦楚。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不动声色起身,温和叮嘱:“我让下人熬了滋补参汤,趁热喝了,好好静养。今日府中无事,我就在书房处理公务,随时都在。”
他刻意留了余地,没有寸步不离紧盯,是想给谢砚独处的空间,也想暗中观察,摸清他隐藏的异样。
“多谢世子。”
谢无妄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轻步离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光影,也隔绝了温柔的注视。
房门闭合的瞬间,谢砚所有强撑的平静瞬间崩塌。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反噬的剧痛彻底席卷全身,冰冷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瞬间失力,浑身僵硬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也撑不住,微微侧身,蜷缩在软榻之上,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发,顺着下颌滑落,落在洁白的枕巾上。唇瓣失尽血色,泛着淡淡的青白,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痛楚。
没人知晓,看似日渐痊愈的外伤之下,是日日加剧、无人可解的秘术反噬。
影阁的刀光剑影、朝堂的阴谋构陷,他全都闯过来了,可最终,却逃不过与生俱来的宿命禁锢。
他不怕死,自小在尸山血海中沉浮,早已看淡生死。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时光,舍不得谢无妄日复一日的温柔守候,舍不得这份绝境之中、生死与共的深情牵绊。
他好不容易挣脱黑暗,遇见属于自己的光,又怎能心甘情愿,被宿命拖入深渊,彻底消散在这人世间?
心口寒意翻涌,痛感愈发剧烈,谢砚死死咬着唇,不让一丝痛吟溢出,任由蚀骨的折磨一遍遍侵蚀经脉心神。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
眼下反噬尚且轻微,还能勉强遮掩,不被人察觉。可照这趋势下去,不出半月,反噬便会彻底失控,届时他会内力紊乱、心神失守,再也无法伪装如常。
在此之前,他必须养好外伤,恢复状态,默默远离侯府,远离谢无妄。
他不能让自己失控癫狂的模样,被最在意的人看见,更不能拖累谢无妄,让他为自己耗费心力、背负牵挂。
与其来日两两为难,不如他悄然退场,独自了结这宿命残局。
一念至此,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舍,席卷五脏六腑,比秘术反噬的痛楚更让人难熬。
窗外日光正好,庭院花木扶苏,人间温柔尽数可期。
可他的前路,早已被宿命锁死,只剩无尽黑暗。
软榻之上,孤影蜷缩,无人知晓这一室静谧之下,藏着怎样隐忍决绝的心事,藏着一场无人可解的宿命劫难。
温柔近在咫尺,深渊暗藏身侧。
他拼尽余生所有力气,只想护他岁岁平安,哪怕代价,是自己永坠黑暗,此生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