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寒影入侯府,清骨侍世子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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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时节,烟雨笼着京城永宁侯府。
    青石长阶被细雨润得微凉,青苔隐在阶缝间,浸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气。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轻响,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整座侯府深庭静谧,却又暗藏着世家勋贵独有的森然气场。
    正厅门扉半敞,内里熏着清雅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漫过雕花紫檀木案几,绕着垂落的素色纱幔,添了几分慵懒又矜贵的气韵。
    阶下跪着一道玄色身影,身姿挺得如崖间孤松,不卑不亢,亦不弯折半分。
    来人便是影阁新晋顶尖暗卫,谢砚。
    一身裁制利落的玄色劲装,料子坚韧贴身,勾勒出清瘦却极具爆发力的肩背线条,腰间束着窄边玄玉带,悬着一柄寸许短刃,鞘身无纹,暗沉内敛,却藏着夺人性命的锋芒。墨发以同色发带高束,仅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衬得脖颈线条纤长冷白,宛若精雕细琢的羊脂美玉。
    他垂首敛眸,长睫浓密纤长,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整张脸生得极尽清绝,眉骨锋利利落,鼻梁挺直秀气,唇色偏浅,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偏偏那皮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在烟雨天光里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瓷感,美得清冷孤绝,却无半分柔媚之气。
    自小在影阁受训,他被种下绝情锢心之术,封七情,绝六欲,生来便不懂爱恨,不识悲欢,唯一刻入骨髓的,便是服从与守护。于他而言,性命是身外之物,情感是多余负累,身为暗卫,便该如寒刃藏鞘,用时出鞘斩敌,闲时敛息藏形。
    “抬头。”
    一道清润慵懒的声线自正厅主位漫然落下,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又裹挟着侯府世子与生俱来的矜贵威压,不重,却让人无从违逆。
    谢砚依言,缓缓抬眸。
    视线越过层层纱幔,落在厅中那人身上。
    端坐主位的青年,正是永宁侯府嫡长子,谢无妄。
    他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锦料柔软华贵,肩头绣着流云暗纹,腰间玉带缀着温润玉佩,衬得身姿挺拔如青竹。墨发以白玉冠规整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眼生得极为倾城,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桃花浸泉,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勾人的韵致。唇瓣殷红适中,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风流随性,眼底深处却藏着世人看不穿的深沉与疏离。
    京城人人都说,永宁侯府这位世子,生得一副祸世容颜,性情更是风流不羁,流连市井花楼,周旋各色佳人之间,是出了名的花心薄情之人。可只有真正靠近他的人才知晓,这份风流不过是他刻意伪装的外衣,内里实则高冷禁欲,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从无一人能真正走进他眼底。
    谢无妄的目光慢悠悠落在谢砚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描摹,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他见过世间各式美人,温婉闺秀,妖娆歌姬,英气侠女,各有风姿,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
    美得绝尘,冷得彻骨。像寒冬崖边独自盛放的冰花,洁净无瑕,却寒意浸骨,只能远观,无法触碰;又像一柄深藏寒鞘的利刃,安静蛰伏,不露锋芒,却隐隐透着能瞬间夺人性命的凌厉。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如寒潭落夜,无波无澜,空洞沉寂,没有好奇,没有惶恐,没有谦卑,甚至连一丝人间烟火的情绪都无。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影阁送来的贴身暗卫?”谢无妄指尖轻叩椅扶,声响清浅,打破厅内沉寂,“报上名讳。”
    谢砚声线清冷低哑,像碎冰碰撞玉石,无半分起伏:“属下谢砚,代号寒影,奉影阁之命,入府随侍世子左右,护您安危,此生唯命是从。”
    字句规整,态度恭谨,却透着一种疏离的恭敬,刻意划清了主仆之外的所有界限。
    “谢砚……”谢无妄低声重复这二字,舌尖轻碾,带着几分玩味,“砚台藏墨,本是温雅之物,偏你一身寒骨杀气,倒辜负了这名字的雅致。”
    他说着,缓缓起身,缓步走下台阶。锦袍下摆随步伐轻曳,步履悠然贵气,一步步逼近阶下跪着的人。
    身形渐近,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裹挟着温润的男子气韵笼罩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谢砚脊背依旧挺直,眸底依旧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与慌乱,只恪守着暗卫的本分,静静垂眸待命。
    谢无妄停在他身前半步,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相缠,他能清晰看清谢砚细腻无瑕的肌肤,纤长浓密的睫羽,还有那双毫无波澜的漆黑瞳仁。
    “外界皆传,影阁暗卫绝情绝爱,无心无念,不分喜怒,不懂动心。”谢无妄唇角笑意加深,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撩拨,“此事,当真?”
    “属实。”谢砚应声不改,语调平直无波,“属下受锢心之训,断红尘七情,无爱无憎,无悲无喜,唯有守护与服从。”
    这话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于谢砚来说,绝情不是枷锁,而是立身之本,是影卫活下去、守好主子的根基。
    谢无妄看着他这般油盐不进、冷若寒冰的模样,非但没有不耐,眼底的兴趣反倒愈发浓重。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的讨好,见惯了欲拒还迎的伪装,也见惯了倾慕仰望的眼神。唯独谢砚,像一块万年寒冰,澄澈干净,却冰封所有温度,不攀附,不迎合,不心动,仿佛世间所有诱惑,都与他无关。
    越是难接近,越是难驯服,便越能勾起他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谢砚线条利落的下颌。肌肤触感细腻滑嫩,凉而不僵,像上好的寒玉,触手生凉。
    谢砚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是暗卫刻入本能的戒备,从小到大,除了训练刑罚,从无人敢这般随意触碰他的肌肤。可眼前之人是主子,他自幼被训,主命不可违,主子的触碰,只能受着,不能避,不能抗。
    他强压下心底那丝陌生的戒备,神色依旧淡漠,连睫羽都未曾颤动一下。
    谢无妄将他细微的僵硬尽收眼底,却不是少年人的羞涩慌乱,而是纯粹的本能戒备,这份清醒克制,更让他心生兴致。
    “倒是个听话的。”他收回手,直起身形,重新恢复那副慵懒贵气的模样,目光沉沉落在谢砚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昼夜随侍。我的起居安危,交由你一人负责。”
    “属下遵命。”谢砚微微俯首,礼数周全,情绪依旧毫无起伏。
    “我倒想试试。”谢无妄望着他清冷孤绝的侧脸,心底暗自思忖,“到底是你的绝情锢心坚不可破,还是我能一点点融化你这满身寒骨,让你生出七情,动了凡心。”
    烟雨还在绵绵飘落,打湿了侯府的廊檐草木,也笼罩着阶下一立一坐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高冷禁欲、伪装风流的侯府世子,心思深沉,步步试探,势要染这抹寒影入怀;
    一个是绝情无爱、杀伐内敛的美人暗卫,心如寒潭,身如利刃,只知守责,不懂情字。
    谢砚只当这又是一场寻常护卫差事,依旧固守本心,冰封情丝,以为往后岁月,不过是静默随侍,护人周全,无波无澜,了此一生。
    他全然不知,自踏入永宁侯府这一刻起,他宿命里的寒刃,便已悄然缠上人间春色。
    谢无妄这束看似风流散漫的光,会一点点穿透他层层冰封的心防,搅乱他古井无波的心境,让他打破锢心戒律,尝尽情之一字的缱绻与沉沦。
    而廊下风雨潇潇,铜铃轻响,命运的丝线,已然在两人之间,悄然缠绕,再也无法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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