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特训开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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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石亭。
    雷浩川今日没有急着教站桩,而是让晋元把近日切磋的经过说了一遍。晋元讲了与陈四喜小队的比试,又讲了输给燕行小队的经过。雷浩川听完没有点评胜败,只问了一句:“你们的拳、刀、剑,最远能打到多远?”
    晋元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拳头打的是贴身肉搏,刀锋剑刃也不过臂展之长。他据实答了。
    雷浩川摇头。“这就是你们近战吃亏的缘由。境界低,灵力出不了体,只能近身搏杀。射手可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你们却要冲到跟前才能打。一队有一个射手,便能压得你们三人抬不起头。”他在石桌上沾水画了几个圈,“但若境界够了,拳力、刀气、剑意皆可外放。一拳打出,十步之内碎石裂碑;一刀挥出,刀气纵横数丈。到那时,射手还未拉弓,你的拳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晋元攥紧了拳头。原来不是近战不行,是他还不够强。
    “所以特训。”雷浩川站起来,“从今日起,你的训练加量。站桩增至两个时辰,之后打木桩一千拳。每一拳都要把灵力送到拳锋,不许散。”他顿了顿,“你那两个同伴,最好也一起练。三人同进同退,才算小队。”
    晋元把雷浩川的话带回了余姚峰。
    许寒卓听完,二话不说把重剑往地上一插。“练!”
    炎昭没说话,但第二天卯时,三人已经齐刷刷站在空地上。顾清歌路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沈青倒是多看了两眼。
    日子便这样过下去。清晨站桩,白日各峰上课,酉时晋元下山练拳,炎昭练拔刀,许寒卓练挥剑。夜里三人凑在一起,琢磨如何把灵力送到刀尖、剑锋、拳面。进展缓慢,但寸寸都在向前。
    下一旬,抽签结果出来,对手是月柔、帝萱、霜旭。
    陈四喜跑来通风报信时,脸上的表情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跟你们说,那个月柔看着柔柔弱弱,原野之灵厉害得很,还能召唤树精助战,树女一出手藤蔓铺天盖地。帝萱的凤凰叫凤曦,听说是上古灵种,那剑法承平剑法更是女帝一脉不传之秘。霜旭是帝萱的贴身暗卫,平时不露面,一出手就是暗器,快得看不见。”
    许寒卓听得眼睛发直。“三个都是女的?”
    “霜旭是男的。”陈四喜纠正道,“但几乎不说话,跟影子一样。”
    晋元没有说话。他想起走廊上那个穿粉衣的姑娘,耳尖红红的样子。希望场上不要碰到她。
    比赛日,演武场四周站满了人。
    月柔站在场中,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丝带束起,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旁边是帝萱,黑色锦袍,腰悬长剑,神色清冷。霜旭站在帝萱身后三步远,一身深色短打,腰间别着暗器囊,面容冷峻,几乎与帝萱的影子融为一体。
    帝萱肩上蹲着一只鸟。通体赤金色,尾羽极长,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凤曦——那只凤凰歪着脑袋看晋元他们,眼珠乌溜溜的,像在打量猎物。
    许寒卓低声说:“那只鸟怎么像看笑话似的。”
    “它不是鸟。”炎昭道,“是上古灵种。”
    “我知道。但它看人的样子像在笑。”
    导师一声令下,月柔先动了。她的手指轻抬,脚下亮起淡绿色的光芒。原野之灵——地面裂开几条细缝,嫩绿的藤蔓从土中钻出,不是攻击,是布阵。藤蔓在她身周织成一张网,护住了自己和帝萱。
    与此同时,树女从月柔身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通体翠绿的少女身形,长发如藤蔓垂落,双目无瞳,却像能看见一切。她张开双臂,地面剧震,十几条粗如手臂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朝晋元三人涌来,如巨蟒般蜿蜒。
    “散开!”晋元喊了一声,三人朝不同方向跃开。
    帝萱拔剑。剑名承平,剑身修长,银白如秋水,剑格处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许寒卓。许寒卓举剑格挡,承平的剑气竟压得他退了一步。
    “好剑!”许寒卓喊道。
    凤曦从帝萱肩上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赤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鸣叫一声,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凤鸣声中,帝萱的剑气似乎更凌厉了。
    霜旭一直没有动。他站在帝萱身后,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截枯木。但晋元的眼睛余光扫到他时,总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晋元朝月柔冲过去。他的身法比之前快了不少,灵力灌注双腿,几个起落便越过了层层藤蔓。月柔看见他冲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的原野之灵主要用于防御和治疗,不擅长正面硬扛。树女的藤蔓倒是有攻击力,但晋元的身形太快,藤蔓缠不住他。
    他逼近了。月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催动藤蔓想拦住他。晋元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然后他看见了月柔的眼睛。琥珀色的,干净得像山涧泉水,带着一点点慌张和害怕。
    他的拳顿住了。
    月柔的耳朵尖又红了。就那么一瞬的犹豫,树女的藤蔓缠上了晋元的脚踝。他踉跄了一下,被帝萱的剑气逼退。
    “阿元!你干什么!”许寒卓在后面大喊。
    晋元没有回答。他摆脱藤蔓重新站稳,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出手。打女人?他从没打过。打这个见了两次面就让他走神的姑娘?更不行。
    帝萱看出了端倪。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剑锋一转,承平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晋元。凤曦在空中盘旋,凤鸣声阵阵,配合帝萱的剑气,威力倍增。
    许寒卓被霜旭缠住了。霜旭的暗器无声无息,袖箭、飞针、铁莲子,从刁钻的角度射来,逼迫许寒卓不断挥剑格挡。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护住要害。
    炎昭的情况也不乐观。树女的藤蔓铺天盖地,月柔的原野之灵虽然不善攻击,但辅助树女恰到好处——每当炎昭快要突破藤蔓防线,月柔便施放一个“守护”护盾,护住自己与帝萱。帝萱的承平剑法与凤曦配合,剑气纵横,逼得炎昭近不了身。
    三人被打得节节后退。
    “这样不行!”晋元喊道,“换打法!”
    炎昭懂了。他的身形一顿,忽然不再正面冲击,而是侧身朝场边掠去。他的身法是三人中最好的,双刀在手的炎昭,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筹。他几乎是在树女的藤蔓缝隙中穿行,一步、两步、三步——从月柔的视野盲区现身。
    赤焰刀出鞘。不是斩,是点。刀尖轻轻点在月柔的肩膀。
    月柔惊了一下,护盾碎了,藤蔓也慢了半拍。
    帝萱看见了,下意识转向炎昭,承平剑护住月柔。但她出手的那一刻,身侧露出了空档。许寒卓已摆脱霜旭的纠缠,重剑横扫,直取帝萱。
    霜旭的暗器慢了半拍。他射出三枚飞针,却全被许寒卓的剑风扫落。重剑带着破风声斩向帝萱,帝萱避无可避。许寒卓的剑在距离帝萱脖颈三寸处停住了。剑风扫过,吹起帝萱鬓边的碎发。
    他收了力。
    帝萱没有动。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承平剑的手微微收紧。
    霜旭的脸色却变了。他扑到帝萱身前,用身体挡住了许寒卓的剑——虽然那剑已经停了。他没有说话,但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从场边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七八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劲装,腰间佩着暗器囊,步伐一致,沉默得像影子。他们将帝萱围在中间,挡住了晋元三人的视线。有一人的手已经按在暗器囊上,指尖露出一截银光。
    晋元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许寒卓也愣住了,重剑悬在半空不敢动。
    帝萱抬手。“退下。”
    那七八个人没有动。帝萱又说了一遍:“退下。”
    他们才慢慢退回阴影,像水融进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霜旭还挡在帝萱身前,胸腔剧烈起伏。他回头看了帝萱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属下失职。
    帝萱没有看他。她看着许寒卓,目光落在那把停在她颈侧的重剑上。
    “你收手了。”她说。
    许寒卓收起剑。“我不想伤人。”
    帝萱点了点头,把承平剑归鞘。凤曦从天上落下,蹲回她肩上,歪着脑袋看了许寒卓一眼,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月柔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刀痕——衣料没破,是炎昭力道控制得好。她抬起头,目光撞上晋元的。晋元移开眼睛,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大了。明明可以赢的局,因为他那一丝犹豫差点输。
    月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她没有说话,转身跟帝萱一起离场。霜旭走在最后,脚步沉得像踩在泥里。
    许寒卓凑过来。“阿元,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放水?”
    “没有。”晋元说。
    “那你拳头愣什么?”
    “没愣。”
    “你明明愣了一息。”
    “观察她的防御。”
    许寒卓翻了个白眼,信他才有鬼。炎昭走过来收刀入鞘,从晋元身边经过时顿了一下。“下次别看了。”他说,“看久了容易输。”
    晋元没接话。他当然知道,但下次能不能做到,他自己也不清楚。
    顾清歌躺在看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酒壶盖在脸上。沈青小声说:“师叔,他们赢了。”
    “嗯。”
    “虽然赢得不漂亮。”
    “能赢就行。”
    沈青沉默了。他知道师叔今天一直在看,从第一招看到最后一招。那三个人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晋元的那一拳——拳停了一息,不是迟疑,是怜惜。不知那小子自己知不知道。
    顾清歌把酒壶盖拿开,看了一眼场中那个少年的背影。桃花还在落,有一瓣落在那少年肩上,他没有拂。
    顾清歌把酒壶盖重新盖上。有些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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