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元上山后，一直在打听雷浩川的下落。
    他问过沈青，沈青说不太清楚。问过顾清歌，顾清歌说“到时候就知道了”。问过陈四喜，陈四喜倒是帮他到处打听了，回来只说了一句“他出去执行任务了，还没回来”。晋元没有追问。他知道急也没用。他一直在打听，只是时间不凑巧。沈青提过一句，下个月天骄榜之战，在外执行任务的学员都会回来。他要找的舅舅，就是天骄榜第十。
    御灵课开课那天，晋元起了个大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打魔兽不紧张，考核不紧张，跟炎昭许寒卓打架也不紧张。但坐进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御灵课，白家的御灵课。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家族的传承。
    教室很大，能坐上百人。晋元、炎昭、许寒卓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陈四喜坐在前排，手里转着骰子。孔凡余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画纸。上课铃响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他看起来不大，比晋元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沉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走上讲台，扫了一眼全场的学员。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他注意到晋元了——晋元感觉到那束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是白玄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天骄榜第五。接下来的御灵理论课，由我来上。”
    教室里有轻微的骚动。天骄榜第五，这个年纪就能给这么多人上课，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陈四喜转过头冲晋元挑了挑眉，口型说了两个字——“厉害”。晋元没有回应。他在想另一件事——白玄子，姓白。课堂上，白玄子的目光又扫过来两次，三次，越来越频繁。不是怀疑，不是警惕，是一种晋元在母亲眼里经常见到的目光——审视。像是在辨认，在确认，在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的某张脸叠在一起。
    白玄子的课讲得极好。
    他不像其他导师那样照着书念，而是边说边演示。御灵法阵在他手中像是活的一样，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意念流转，时而成圆，时而成方，时而化作细密的纹路铺满整张讲台。
    “御灵法阵，不只是用来与灵兽缔结契约的。”白玄子的声音很平静，“它的核心功能分为四大类——契约、附加、转化、共鸣。”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图。“契约，是与灵兽建立联系，借用它们的能力。附加，是将灵兽的能力附加到自身或武器上。转化，是将灵兽的灵力转化为自身的灵力，或反哺灵兽。共鸣，是与灵兽达到灵魂层面的同步。这是最高境界，只有神王级别的御灵师才能做到。”
    “附加？”晋元不自觉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白玄子的耳朵很灵。“有人对附加感兴趣？”他的目光落在晋元身上。
    “举个例子。”白玄子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个微型的法阵。金色的光芒变成了青色，散发着风的清爽气息。“这是契约了风系灵兽之后，将它的能力附加到自身的效果。附加了风的灵力，奔跑速度会翻倍。”
    法阵的光芒又变成了黄色。“土系灵兽附加。防御力大幅提升。”又变成了红色。“火系附加。攻击力提升。”
    晋元看得入了神。他想起自己在晋家村的时候，一拳打碎石头，靠的全是肉体的力量。如果能把灵兽的能力附加到拳头上——他不敢想，但心已经动了。
    “附加能力不需要契约灵兽也能做到。”白玄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效率和强度会远低于有灵兽加持的情况。灵兽是你的转化器，它们天生就掌握某种属性。没有灵兽，你只能靠自己转化灵力，事倍功半。”
    晋元默默记下了。灵兽，他需要一只灵兽。不，他需要很多只。
    整堂课，白玄子的目光至少落了晋元七八次。换了别人未必能察觉，但晋元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笔记。
    白玄子收回目光，继续讲课。但他的心里已经翻涌起来了——这个少年身上的灵力波动，那种法阵亮起时的金色纹路走向，分明是白家直系血脉才有的特征。他到底是谁？大哥的儿子？二哥的？三哥的？还是……其他分支的？白玄子压下心里的疑问，把课讲完。下课时，他没叫住晋元，但把那个名字记住了。
    下课后，陈四喜跑过来。“你觉不觉得白玄子一直在看你？”
    “没有。”晋元说。
    “有！”许寒卓凑过来，“我也注意到了。他是不是认识你？”
    “不认识。”晋元站起来，把笔记收好，“他是白家的人。我又不姓白。”
    他说完就走了。陈四喜和许寒卓对视了一眼，没有跟上去。
    晋元走出教室，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停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白家的人。白玄子。他不知道这个人跟他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没有回头，去找炎昭和许寒卓一起吃午饭。许寒卓还在说御灵法阵的事，说要是能把灵兽的灵力附加到剑上，破山斩的威力至少翻倍。炎昭不说话，但偶尔点一下头。晋元听着，偶尔应一句，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下个月，天骄榜之战。雷浩川会回来。他要见到舅舅了。不是白家的人，是母亲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