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溪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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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
手机充上电,刚开机,密集的电话打进来,差点让手机卡爆,好不容易接通,对面熙熙攘攘听不清说着什么。
安藏舟又看了眼来电人,是安予没错啊,这通电话不想安予的风格。
说好听点安予行事干净利索,雷厉风行,难听点就是冷血无情,给安藏舟打电话无非就是通知她事情,安藏舟只有洗耳恭听的份,这番乱糟糟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终于对面走到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能听清安予说的话了。
“爸爸,他去世了。”
还不如听不清呢。
这下有正当理由不去参加活动,但溪口她是不得不去了。
安藏舟土生土长溪口人,山脚下长大的,靠山长大。
小孩子灵性强,冥冥之中就有感觉,山神娘娘不喜她。
小时候,爬上挖草药她挖的最少,最倒霉,一趟下来,还要倒贴一身衣裳。
后来的种种她也不愿多做赘述。
安予已经到了车站,买了车票。
安藏舟犹豫一下,买了下午班次的车票,又退了四千块给刘念。
她没参加过葬礼,头一次就是她爸死了。
明明前几天还见了一次面,生死无常啊。
刘念不赞成她在这个时间段回溪口,毕竟死的不是其他人,作为女儿无论生前他有没有像个父亲,此刻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堂前尽孝。
下午的班车,车上的人昏昏欲睡,安藏舟拉上大巴车上的窗帘,太阳光直直照的她难受,却被并排的大妈骂道。
原来她孙子,正趴在小桌板上写作业。
本不想搭理,一直没完没了。
“车上这么晃,写作业对眼睛不好。“安藏舟处于好意提醒。
大妈反倒不依不饶起来,嚷嚷她孙子以后是要考临洲中学的人,时间宝贵的很,站起身一把把窗帘拉开。
安藏舟懒得说话,眯起眼来,不再管。
前排三人这时候出言解围,是三个穿临洲校服的学生,两女一男,主动和大妈搭话。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安藏舟假寐偷听。
明天学校要组织去溪口山爬山,让他们这些溪口区的孩子提前回家,明天去山前集合就行,又说了一些学习技巧和考上临洲中学的经验。
安藏舟睁开眼,看了看埋头写作业的小孩,看起来也就小学一二年级的岁数,铅笔笔杆子被牙咬的稀碎,练习册上的题目跳着写,写的一塌糊涂。
都是命。
有钱人家的小孩无需中考,也不用在晃动的车厢里学习,就能上好的学校。
三分靠拼,七分看天意。
安藏舟属于走了大运。
车子行驶半个小时后,身侧的大妈就睡着了,打鼾声让安藏舟哭笑不得。
前排的聊天声也越来越大,安藏舟不用偷听,正大光明就能听到。
两个女生是朋友,男生应该是同学,女生聊的开心,男生捧着书低头看着,偶尔说上两句。
男孩坐在安藏舟前面。
听着女生话题逐渐拉到学校,见车上没有同校的人,说话也不顾及。
“希望我下辈子也能像祝念一她们一样投个好胎。“短发女生道,”我们辛辛苦苦考上这个学校,还不是她们一句话的事。“
”谁说不是,但我觉得我们比她们强,我们是实打实靠真才实学进来,以后让我们的子女不用这么辛苦了。“长发女生搭腔,却不见嫉妒,只有羡慕和对未来的期望。
男生冷哼一声,“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要是出生在贫苦人家,未必有我好。”
“你别这么说,席岁雪成绩就很好,高三后,她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对我们也很温柔,上次我一个题型问了她三遍都没不耐烦,说实话,我都烦了,她还安慰我呢。”长头发女生说道。
安藏舟冷不丁听到席岁雪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拿起手机,点进席岁雪的朋友圈,看到周六早上发的朋友圈,是她们捡回来的小猫,趴在落地窗前舔舐毛发,窗外是黎明的金光,给画面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安藏舟叹出一口气,关上手机,黑色的屏幕照出她疲惫的样子。
宿醉让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短发也没好好打理,都翘起来,闭上酸痛的眼睛,还不知道回到家是一幅什么场面。
头更疼了。
放学铃声响起。
安藏舟的位置上依旧是空的。
“还看呢。”祝念一跑过来,“是在不行你去她家找她呗。”
席岁雪一言不发。
她和安藏舟吵架了,谁都不先开口。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好的话题,就想着能见面说清楚,免得隔着屏幕越描越黑。
“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这还没到秋天呢,就让去爬山,不知道山林里蚊虫多。“汤雨抱怨道。
”你妈不是不让你去了吗?“祝念一问道。
”我妈说有什么用,班主任不同意。“汤雨翻了个白眼,”我爸让我别多事,烦都烦死了。“
汤雨家是学校的股东,捐过几栋楼。
明天安藏舟会来。
席岁雪暗暗想着。
安藏舟下了车,好久没回家了,给安予打电话也打不通,上了黑车,没进山就把她撇路上了,沿着公路和记忆慢慢往山里走。
幸亏搭上同村王婶的三轮车,要不然她今晚走破鞋底也到不了家。
风里混着草木味,安藏舟坐在三轮车车箱里,旁边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牛犊子和她大眼瞪小眼,王婶说这小牛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带它去县里面看病回来,正巧碰上她。
王婶是个热心肠,看她一个背着包走,主动停下车,要稍她一程。
说出村子的名字,王婶还惊叹,一个村的怎么没见过她。
安藏舟迟疑一下,报出自己的名讳和爸妈的名字。
王婶沉吟一下,褐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车子颠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家常。
“你是个好孩子,受委屈了。“
进了村,王婶从嘴里说出这句话。
安藏舟不记得王婶是谁,但这句话能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鼻头一酸,眼里含着泪,笑了笑,”没有。”
没有委屈,我也不是一个好孩子。
她来不是因为她心胸开阔,相反是她心眼小,睚眦必报,来和这个家做个了结。
家,和她记忆里没两样,两层高的小楼,外面用木栅栏围个小院。
此刻电子屏的花圈摆的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哀乐快要把耳膜响爆。
安藏舟一下车,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没人上前招呼,王婶下车帮她往里引。
她那张与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有些鬼精的人猜出她是谁。
“静妹子,你家孩子来了。”
棺材摆在客厅正中间,黑白照放在院子搭的简易灵堂,看出来这个家是真的没钱了,白布都不舍得扯几块。
庄静静,安藏舟的妈妈,从里屋走出来,眼睛哭的红肿,穿的隐身白,看到人就要大哭一场,王婶拉着她的手哄了好一哄,她才抬头看向王婶身后的安藏舟。
“这孩子是好的,要不是我遇到了,她怕是要走上一晚上才能到家。”王婶苦口婆心,她说的话句句落在众人耳朵里。
安藏舟就站在那,看着庄静静,傻子都能看出她们之间隔着不止一堵墙。
送走王婶,肉眼可见的尴尬。
好在安家亲戚都在,安予从楼上下来,让她上了楼。
坐在房间,一时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安予去开了门,是庄静静。
“我都说了,我没钱。“安予转身坐到床上,脸上不见一点笑。
”没钱不行啊,你爸他生前没过上好日子,走了也要让他风风光光的走吧。“庄静静关上房门,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是坐在梳妆桌前的椅子上默默掉眼泪。
”我真没钱。“
安予憔悴不少,黯淡无光,没了生气。
”你不是在大城市开饭店的吗?怎么会没钱,你没钱,你们夫妻共同财产呢。“庄静静不信。
”我和他要离婚了。“安予垂着眼,弱弱地说。
”这不是还没离成功吗?拿一点,又不是给旁人,那可是你亲爸爸。“庄静静越说越来劲。
”他在外面有小三,养小儿子,他自己没钱吗?“安藏舟插话道,”难不成被他小情人卷跑了。“
空气安静下来,安予脸上抽搐几下,欲言又止。
庄静静怨毒看着她,目光像毒蛇的利牙直直向她亮出来。
”你回来干嘛?!“庄静静恨不得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的身上,”你还有脸回来,你爸为什么在外面不回家,还不是因为你把脸都丢尽了,他才不回来的。“
”你可真会给他找借口。“安藏舟此番回来就没想好好和他们相处相处下去,索性直接挑破,”他做什么都有理,你怎么不去当律师。“
”我是你妈,棺材躺着的是你父亲,你就这样说话,“庄静静拍案而起,”王婶还说你是个好的,我看纯白眼狼。“
”行了行了,嚷嚷什么,你养没养我,你自己心里没数。“安藏舟不怕她撒泼打滚,”现在也挺好,棺材也给买了,没一卷草席给他扔坑里就谢天谢地吧。“
庄静静血红的眼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摔门离开。
作者闲话:
山村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