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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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烈日灼烧。
迈巴赫在绕城高速上平稳疾驰,仪表盘上,橘色LED灯圈住数字130,茶色车窗外的树影疾速掠去,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裴嘉野目光沉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回想今早的事。
寂寂间,他伸手去摸中控台上的烟,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今早带季行深出门时,似乎将烟盒落在了茶几上。
为再次确认,侧头瞥了眼,看到中控台上多了一个薄薄的绿色小盒子,裴嘉野伸手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火柴盒大小,是一盒柠檬味的薄荷糖。
他的车从没坐过别人,一想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呵”
裴嘉野冷嗤。
“玩这种小把戏。”
眼底满是嫌弃,心脏却像是被羽毛轻扫了一下,以前,季行深就喜欢在他的烟盒里塞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倒也不恼,反而真的会将糖剥开来吃。
裴嘉野倒出一颗含进嘴里。
嘶——
猝不及防的酸意在口腔内炸开,像灌了一口纯柠檬汁,极致的酸,这哪里是糖,这应该叫柠檬薄荷酸,裴嘉野眯了眯眼,下意识咬紧后槽牙,他克制着自己,强装淡定,心里已经想好,回家后怎么惩治这个小疯子了。
裴嘉野点了下油门,准备变道,加快车速,偏头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车情况。
后视镜里,一个极速向前的黑点逐渐变大,几秒后便来到迈巴赫车身后,一辆全身哑光黑的摩托车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裴嘉野眯了眯眼。
是MiFr全球限量款。
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从迈巴赫右侧货车的视野盲区强行超车,风驰电掣。
摩托车上的人带着全黑头盔,一身黑衣黑裤,伏低身体紧贴车身,紧致的腰线与车身的流线型完美契合,带着野性的美感。
裴嘉野目测,摩托车的车速起码一百四。
他好奇的多盯了一会。
不知是什么人敢如此嚣张的开在绕城高速上。
这条绕城高速可以通往珠市新码头,所以,高速上的集装箱大货非常多,那辆摩托车就在各种集装箱大货之间全速穿梭,像一尾小鱼游弋在深海掠食者之间,虽游刃有余,但也让人看的胆战心惊。
“不要命。”
裴嘉野评价了一句,目光却粘在摩托车上。
小疯子被送走的这三年,他每天睁眼会议,闭眼财报,周旋在各种酒局和谈判之间,很久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了,这人,遇的刚刚好。
迈巴赫十二缸发动机骤然苏醒,澎湃的推力将车速瞬间提升至一百六十码,紧咬着前方的摩托车不放。
跑出几公里后,摩托车似乎感知到了迈巴赫的意图,在迈巴赫的正前方突然急刹侧切,几乎是擦着右侧一辆满载货柜的大货车超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一声尖叫。
裴嘉野眸色骤冷。
就在刚刚,快要接近摩托车时,他无意间看见一身黑衣包裹的摩托车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脖颈。。。裴嘉野的心脏漏了半拍,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摩托车上的人是谁。
也对!整个珠市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季行深这么疯的。
他差点被小疯子的伪装骗了。
不过,裴嘉野生出的第一个心思竟是后怕。
他咬紧后槽牙,将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强行挤进右侧车道,将摩托车稳稳护在应急车道上行驶。
摩托车骑士微微侧头,全黑头盔的镜片在烈日下折射出冷厉的光芒。
像是快意的挑衅。
裴嘉野紧紧攥着方向盘,死死盯着摩托车的动向,内心暗道:季行深,你敢再拧一下油门试试!
柠檬糖在齿间被狠狠碾碎,并没有预想中酸到头皮发麻的感觉,裴嘉野所有的注意力全部系在摩托车上,有种余味,后知后觉。
他故意放慢车速,像在循循善诱。
可季行深却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不知悔改。
轰——
引擎轰鸣,摩托车强行并入了迈巴赫所在的快车道前方,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迈巴赫的前保险杠。
挑衅!
明晃晃的挑衅!
裴嘉野的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恨不得现在就拆了季行深的骨头,但前提是,他要能抓的住人。
迈巴赫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再次提速,向左超车,两车并驾齐驱,摩托车上的人再次微微侧头,车窗隔绝了风噪,却隔绝不了那道刺眼的挑衅。
裴嘉野的情绪变的亢奋,肾上腺素飙升,很久没感受过竞速运动所带来的刺激。
他稳稳咬住两车间距,找时机压制。
在两人的前方,有两辆超宽大货横亘在路间并行,中间只有不到三米的狭窄缝隙,仅够一辆车通过,季行深毫无减速之意,势要争夺那三米的路权。
裴嘉野再次加速,用庞大的车身死死压住摩托车的路线,季行深的摩托被气浪掀的微微侧滑,眼看就要摔进大货车轮之下,裴嘉野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减速横挡在大货面前。
然而季行深反应极快,膝盖几乎蹭地,却硬生生稳住了车身,排气筒呼啸轰鸣,再次加速。
裴嘉野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职业车手的水准。
季行深猛地压低身体,以更迅猛的姿态直接钻入迈巴赫和货柜车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裴嘉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后视镜,额头青筋暴起。
那景象,犹如飞蛾扑火,绚烂壮丽。
这种感觉让他既暴怒又亢奋。
他缓缓减速,为了给季行深留出更安全的车距,迈巴赫紧紧贴着左侧货柜车的边缘,毫厘之间,若稍有偏移,就会跟货柜车撞在一起。
摩托车越过迈巴赫的车头,季行深忽然抬手晃了晃,像是跟迈巴赫里的人道谢,或者道别。
离弦之箭,直冲云霄,摩托车加速离开,迈巴赫减速跟随,两车最后在一进城的匝道口分道扬镳。
裴嘉野缓缓降下车窗,吐出一口气,刚想摸烟时,又摸到了那盒柠檬糖。
他将糖盒攥在掌心,良久后,又尝了一颗。
酸味在舌尖炸开,他眯了眯眼,吐出几个字来:“小疯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
季行深下了高速一路狂飙,好在通往云溪山别墅的路况很干净,临近晌午,路上的车很少。
抵达别墅物管处时,季行深将摩托车和上衣外套丢给了物业管家,并温声细语的“警告”对方,不要乱讲话,晚点他会来取。
物业管家一眼就认出了那摩托车,全球限量款,眼前人虽然眼生,但可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只得连连点头。
季行深处理好一切,转身坐进摆渡车,去往9号别墅群。
隔着别墅三米远,季行深就跳下了摆渡车。
只是。。。
抵达裴嘉野别墅门口时,迈巴赫已然停在大门口,发动机还冒着热气,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的炽热。
季行深犹豫了一瞬,从外围绕到别墅后院。
后院西侧有道小门,上了密码锁,季行深站在密码锁前,输入了自己六位数生日,滴——,解锁了。
这密码还是裴嘉野刚购置这套别墅时,季行深自己设定的。
一直没改。
或许是裴嘉野早忘记了这道门吧。
从后院悄悄进门,季行深透客厅阳台的落地玻璃窗看到裴嘉野坐在背对着玻璃窗的沙发上,正低头看手中的平板电脑。
季行深快速挪到阳台玻璃推门旁,发现早上出门时还紧闭的推门,现在被推开了半米宽,足够他挤进来。
他本打算直接爬墙上二楼的,现在不用了。
季行深蹑手蹑脚迈进门,又小心翼翼上了楼,可能是裴嘉野太过于沉迷于平板电脑中的文件,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回到卧室,季行深从衣柜里抽了件裴嘉野的睡袍,进了浴室。
季行深脱下汗湿的T恤,仰头站在花洒下,水流轰然落下。
水声吞没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安静的站着,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那面半开的门。
良久后,季行深勾唇笑了。
咚咚。。
浴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季行深以为自己幻听,关了淋浴,仔细辨别,咚咚,又响了两声,他才大声说:
“进来。”
裴嘉野打开浴室门,手紧紧捏在门把手上,想用握力对抗金属的强硬,以抵消他现在的情绪。
隔着氤氲雾气,用极其低沉的口吻对季行深说:
“洗好下来吃饭。”
没等季行深回答,兀自转身离开卧室,下楼了。
季行深透过氤氲雾气看那道身影,是模糊的。
刚刚在高速上,他一眼就认出了裴嘉野的车,本想超车后快速离开,没想到裴嘉野竟跟他玩起了竞速,让他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季行深又有些懊恼。
刚才不应该像三年前那般锋芒毕露。
在精神病院的这三年,他学会了在裴嘉野面前收敛锋芒,可骨子里的野性从来没压下去过。
季行深闭了闭眼,关上花洒,换上裴嘉野的睡袍,白色睡袍被雪松香熏过,格外好闻,像站在烈日的松林里,放松自在。
他系紧睡袍腰带,迈出卧室。
下楼后,看见裴嘉野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神态自若,风轻云淡。
“来,小深。”
裴嘉野按灭了指尖夹着的,刚抽了几口的烟,手指朝季行深招了招,目光微动。
季行深加快脚步,走到裴嘉野面前,刚准备坐在他身边,被他一把拽住胳膊,狠狠往自己面前带了带,季行深一个趔趄,直接跪坐在裴嘉野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惯性地撑在裴嘉野的肩头。
两人面对面,看向彼此,带着戒备。
季行深心跳加速。
面颊泛起微微红晕,白里透红,不自然的偏了偏头。
这时,季行深才注意到,裴嘉野换过衬衣,不是早上出门那件,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花香,也不是浴室里他惯用的那种。
季行深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闷得他透不过气。
脸上的潮红迅速冷却。
“小深。”
裴嘉野抬手抚上季行深脸颊那道蹭破皮的伤上,指腹薄茧轻轻摩挲,有些疼,季行深却没躲开,微微仰起脸,任人“把玩”。
“我刚在回家路上,碰见个有意思的机车骑士,那不要命的风格,很像你,我差点误认成你。”
裴嘉野眯着眼,语调放缓。
“不过冯叔跟我说,你一直呆在房间里睡觉。”
别墅里很安静,季行深仿佛能听见自己强力的心跳声,他坦然的对上裴嘉野的目光,点了点头。
裴嘉野忽然笑了,双手捏在季行深的腰侧。
“看来我们小深,真的学乖了。”
裴嘉野的掌心,刚好卡在腰侧最窄处,手指收拢,力道加重,季行深浑身一僵,耳尖倏地红了起来,他不敢动作,任由裴嘉野的手缓缓下移,解开了带子。
睡袍瞬间散开,露出季行深的薄肌,野性里透着几分力量,没有肌肉男的夸张,紧实的线条美得恰到好处。
裴嘉野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压。
季行深下意识叫了一声“野哥”。
气息短促。
裴嘉野的手卡住季行深的腰似在测量。
“高速上那人的腰,看上去也这么细。”裴嘉野将目光直直落在季行深的腰上。
“野哥说的是谁?”
季行深声音平稳,好奇的盯着裴嘉野。
裴嘉野笑了。
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单手从沙发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就那么含在嘴里。
“不重要。”
“反正,没你乖。”
裴嘉野眯着眼,笑得慵懒缱绻。
季行深对着他,笑得清澈无害。
——
逗弄人的乐趣,就该这样,裴嘉野暗自思忖。
方才高速上,季行深的举动确实令他后怕,本想回来后好好教训他一番,可看见那人湿漉漉的小兽模样,便瞬间改变了主意。
小疯子就要慢慢逗着玩。
吊着他,困住他,让他求而不得,始终抓不住最想要的东西,才最有意思。
裴嘉野从不否认自己骨子里藏着几分病态的偏执。
他沉迷于观赏季行深的每一次情绪起伏,看他从满心期待落入焦灼不安,从刻意隐忍濒临情绪失控,所有破碎又浓烈的变化,于他而言,是最有趣的消遣。
裴嘉野抬手抱了抱季行深。
猫捉老鼠的游戏,怎么能让老鼠知道,猫在装睡。
。。。。。。。
可谁才是猫呢?
突然,裴嘉野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两人齐齐侧头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白珊珊。
裴嘉野沉着眸子,冷冷扫过季行深的脸,复而又勾唇笑了一下,冲季行深说:
“你惹的麻烦。”
他刚要将手指点在接听键上,季行深猝不及防的伸手,将掌心贴在裴嘉野的手背上,轻微移动至挂断键上,并用力按了下去。
谁都不能在此刻抢走他的野哥。
电话被挂断。
白珊珊没有再打过来。
而是裴嘉野的助理打了过来。
裴嘉野点开外放按键,毫不避讳,问:“什么事?”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他的助理不会在午休时间打扰他。
何助理说:
“裴总,白小姐那边刚刚对外放出一则关于季先生的重磅消息,曝光了季先生是季家私生子的身份,发酵速度很快,各大平台媒体都在转发,是否需要我们的公关部出手干预?”
何助不知道季行深就在电话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