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香囊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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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股浓烈的尸臭似乎都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在柳明漪和苏灵之间来回扫射。
柳明漪脸上的温婉面具瞬间碎裂,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厉声反驳,声音尖锐得划破了院子里的死寂:“妹妹入府才几天?听来的些陈年旧事,就敢在此胡言乱语!什么失足落井,纯属无稽之谈!本宫念你身子不好,受了惊吓,才胡思乱想,但你借鬼神之说扰乱王府,是何居心!”
她这一通抢白,又快又狠,直接给苏灵扣上了“妖言惑众”的大帽子。
苏灵却没接招,只是低头看着那具可怜的尸骨,脸上是一片悲悯和恰到好处的怯弱。
她不争辩,转向了一旁脸色越来越凝重的赵峻霆,柔声请求:“赵峻霆,妾身人微言轻,不敢妄言。只是人命关天,还请统领仔细查验尸骸上的随身之物,再……再问问三年前曾在浆洗房当差的旧人。或许,能为这可怜人,寻个公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周围的仆妇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柳明漪说苏主子胡说,可苏主子说的也不是鬼神,而是请官府查案的正经路子。
赵峻霆眉头紧锁,他是个武将,最烦后宅妇人这些弯弯绕绕。
但今天这事,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从井里捞出一具尸体,还牵扯到了“冤魂托梦”,他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传出去他这个侍卫统领就成了个笑话。
“来人!”赵峻霆沉声下令,“封锁此地,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去内务府查三年前浆洗房的仆役名册,把还在府里的都给老子找来!”
命令一下,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枯井周围十步之内都围了起来,开始驱散看热闹的下人。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肃杀。
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峻霆调兵遣将,以及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尸骸上时,苏灵的眼角余光,始终像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桂含章身上。
桂含章一直低着头,藏在人群的阴影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此刻,她趁着混乱,正一点一点地、几乎是挪着碎步往后退,试图把自己从这片旋涡中心摘出去。
她的手一直死死地插在袖子里,姿势僵硬得有些诡异。
她退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条排水沟旁,那里积着些浑浊的雨水和落叶。
就是现在!
苏灵的目光骤然一凝。
桂含章以为无人注意,手腕飞快地一抖,似乎想将袖中的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甩进水沟里。
“桂含章!”
苏灵突然拔高了声音,清脆的嗓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像一道惊雷。
“你袖口里掉出什么东西了?!”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要转身去审问仆妇的赵峻霆,全都聚焦在了桂含章的身上。
桂含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僵,那只正要做出抛物动作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她这一慌神,手一哆嗦,一个东西“啪嗒”一声,从她宽大的袖口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只香囊。
一只藕荷色缎面的香囊,绣着几朵盛开的栀子花,边角用金线锁边,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但保存得极好,干净而完整。
在它旁边不远处,就是从尸骸上取下的那只半腐朽、被污泥浸染得发黑的香囊。
两相对比,花样、布料、甚至那独特的金线锁边,几乎如出一辙!
赵峻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完好的香囊,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又对比了一下物证袋里那只烂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明漪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刺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死死盯着那只香囊,再看向面无人色的桂含章,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即将被拖下水的恐惧瞬间冲上了头顶。
“桂含章!”她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慌而微微发颤,“这东西是哪来的?!说!”
桂含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完全失去了方寸:“奴……奴婢……我……这是……是奴婢以前捡的……对,捡的!看着好看,就……就一直留着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捡的?”苏灵在旁边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毒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每个人的耳膜,“真巧,捡来的东西,竟和三年前枉死之人的贴身之物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领着一个头发花白、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妇人匆匆赶了过来。
“统领,找到了!这是三年前浆洗房的管事,王素娥!”
王素娥一辈子没见过这场面,被侍卫半拖半拽地带到跟前,当她看清地上那具被麻袋盖了一半的尸骸,以及赵峻霆手上那两只香囊时,吓得“啊”一声尖叫,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小……小荷……是小荷的香囊……”她指着那只完好的香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奴婢记得!这栀子花的花蕊,用了金线!当年柳主子赏给几个得力丫鬟的,小荷就得了一个,宝贝得不得了!她……她当年打碎了琉璃盏,被罚来浆洗房,没几天人就不见了……我们……我们都以为她是怕责罚,逃……逃出府了啊!”
老妇人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相,仿佛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血腥丑陋的内里。
全场死寂。
柳明漪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自院门外传来。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瑞王裴珩远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随,目光如电,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赵峻霆立刻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两只香囊和王素娥的证词,一并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裴珩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听完禀报,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他的目光在地上跪着的柳明漪、抖成一团的桂含章,以及安静地立在一旁、仿佛一朵无害小白花的苏灵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落在苏灵身上时,多停留了半息。
“噗通!”柳明漪猛地膝行几步,爬到裴珩远脚边,抱着他的腿哭诉起来:“王爷!王爷!妾身冤枉啊!妾身对这事毫不知情!定是这恶奴欺上瞒下,瞒着妾身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求王爷明察啊!”
裴珩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桂含章,身为侧妃心腹,知情不报,意图销毁证物,收押,严审。”
“三年前小荷失踪一案,交由赵峻霆全权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柳氏!”他一字一顿,叫得柳明漪浑身一颤,“御下不严,以致府中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命案,禁足于清霜苑,无本王之令,不得踏出半步。府中管家对牌,即刻交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灵身上。
“苏氏,”他看着这个始终安静的女子,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发现陈年冤情,使枉死者得以昭雪,有功。”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柄通体温润的白玉如意。
“这柄玉如意,赏你了。”
紧接着,他又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从即日起,你便协助赵峻霆,厘清府中陈年旧事。凡有疑虑之处,皆可查问。”
这话,无异于给了苏灵一柄尚方宝剑!
赏赐完,裴珩远甚至没再多看柳明漪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玄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仿佛只是出来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脏污。
苏灵捧着那柄冰凉的玉如意,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笑意。
协理佛堂,协查旧案……
瑞王府这张巨大的网,终于由她亲手,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能感觉到,裴珩远离去前,那道投向她的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深沉。
那里面有审视,有利用,还有一丝……她暂时无法读懂的、带着钩子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