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想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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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昼谌在训练场上的状态骤然滑落,与之前判若两人。
此次海外集训,教练组力排众议,将许昼谌从前场主攻的位置,后撤调整为统筹全局的二传,亦即球队的“司令塔”。
转变之初虽有阵痛,但这匹烈马般的天才少年凭借其惊人的球感与领悟力,已迅速适应了新角色,甚至展现出超越预期的战术视野与调度才华,让所有人看到了新赛季秦华男排全新体系的曙光。
可今天这场和正式赛事规格完全相同的热身赛,他的表现堪称灾难。
对手正是M国队——就是那支在许昼谌奥运首秀上,被他一个人打崩了全队心态的队伍,尤其是他们的主力自由人,至今都活在被他无解重扣支配的阴影里。
那场比赛堪称对方的职业生涯滑铁卢,也直接导致了其商业价值一落千丈。
此番重逢,本是检验许昼谌“转型”成果与心理素质的绝佳试金石。
可许昼谌的状态,却令人大失所望。
传球犹豫,判断迟缓,几次不该有的失误直接送给对手得分机会。
他站在网前,身影依旧高大,却仿佛魂不守舍,往日那种睥睨全场、精准捕捉每一丝战机的锐利眼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游离的、心不在焉的沉闷。
窦乐成教练在场边看得额头青筋直跳。
许昼谌是谁?
是从小顶着“天才”名头、在赛场上以“大心脏”著称、愈是关键时刻愈兴奋,天生就为大场面而生的怪物小子。
心态问题?在他身上几乎是个伪命题。可今天这副模样,到底是为什么?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气压低得骇人。
窦乐成将战术板摔得砰砰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许昼谌低垂的脸上:
“许昼谌!你脑子里灌的是海水吗?!看看你传的都是什么球!组织?节奏?你的战术意识被狗吃了吗?!这是比赛!不是让你在场上梦游!”
以往被训,许昼谌要么梗着脖子不服,要么眼神桀骜地顶回来。
可今天,他只是耷拉着脑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像只斗败后夹着尾巴的狼,沉默地承受着狂风暴雨,心思显然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说话!”窦乐成怒吼,“你到底想干嘛?!不想打就给我滚下去!有的是人想穿你身上的队服。”
许昼谌终于动了动,抬起头,声音干涩发哑,“……教练,我想回国。”
窦乐成一噎,所有骂词堵在喉咙里。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高早已超过自己、需要仰视的大男孩,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竟带着一种茫然的执拗。
十九岁,远渡重洋,水土不服,想家……听起来似乎是个合理的理由。
合理个屁!
窦乐成瞬间在心里爆了粗口。许昼谌这小子,从小跟着队伍天南地北地比赛,满世界飞跟出门遛弯似的,适应力强得像石缝里的野草,什么时候因为“想家”出过问题?
可看着许昼谌那副油盐不进、魂不守舍的样子,窦乐成知道再骂也无济于事。
他强压火气,指着许昼谌的鼻子,从牙缝里挤出话:
“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给你五分钟,要么把魂给我捡回来,要么这个赛季就滚到替补席!想想你身上这件衣服,想想等着看你的人!”
不知是被骂醒了几分,还是那“回国”的念头短暂地得到了宣泄,下半场重新上场后,许昼谌的状态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眼神依旧沉郁,但那股游离感褪去了一些。
尤其在发球轮,他手上旋转着排球,抬眼望向对面——那位曾是他手下败将的自由人,几乎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脸色便唰地白了一分,奥运赛场上被彻底支配的恐惧瞬间复苏。
助跑,起跳,挥臂——
“砰!”
一记角度刁钻、力度惊人的跳发,如同精确制导的炮弹,直接砸在对方场地空当,得分!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依旧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发球机器。
紧接着,第二分,第三分!
连续三次发球得分,瞬间打乱了对方的接发球体系,也点燃了己方的士气。
那位自由人的脸色已经不只是苍白,甚至隐隐透出绝望。
就在所有人以为许昼谌要像奥运时那样,揪住对方的心理弱点往死里打、彻底击溃时——
他却停下了。
没有乘胜追击,没有露出任何属于猎手的残忍或兴奋。
连续三个ACE球打停对手后,他就老老实实地退回二传位置,开始不紧不慢地组织进攻。他的传球神出鬼没,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方防守的漏洞,把每一个队友的特点都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最终,因为前面几局落后太多,秦华队还是2:3输掉了这场比赛。
但赛后,对方教练的脸色却比输了球还难看。如果许昼谌依旧只是那个冲锋陷阵、锐不可当的主攻,他们并不惧怕。
各国的排球队伍早已将“如何限制许昼谌”列为重点课题,秦华队毕竟只有一个许昼谌,而排球是六个人互相配合才能进行的运动。
可如果这把最锋利的“矛”,自愿回炉,淬炼成运筹帷幄、调度全队的“盾”与“大脑”……那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未来。
他才十九岁,技术、身体、意识都远未到巅峰,假以时日,他会成长为怎样可怕的对手?
赢了比赛的对手带着凝重与沉思离去。
而了输了比赛的秦华男排,因为整场比赛过程艰难、表现未能达到教练组苛刻的预期,被罚以加倍的运动量——“魔鬼训练”直凌晨。
另一边,林衍本想主动给许昼谌去电,却无人接听,想来他正忙,便只发去一条消息,解释前夜因学生会急事,从影视城改签航班回首都,仓促间未能接到他的电话。
【小谌,抱歉。在机场遇到些突发状况,手机没电了,没能接到你电话。你今天很忙吧?好好休息,明天训练加油。】
筋疲力尽的队员们几乎是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宿舍。
许昼谌沉默地完成了所有加练,汗水早已将运动服浸透,紧紧贴在年轻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与队友说笑,只是沉默地走在最后,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座压抑着无形熔岩的孤山。
同屋的毕嘉泽一进屋就栽倒在床上,倒头就睡,累得如同昏死过去,鼾声渐起。
许昼谌走到自己床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异国他乡清冷黯淡的路灯光,打开一整天都没有碰过的手机。
以林衍为屏保照片的手机屏幕很好看。
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一条未读消息,都来自林衍。
许昼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消息。
林衍熟悉的语气透过文字扑面而来,温和,周全,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心。很好,挑不出错。可许昼谌盯着那几行字,胸口却更闷了。
训练后的酸痛、输球的烦闷、被教练责骂的憋屈,还有一整天盘踞在心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隐秘的源头。
他想回国。
不是因为水土不服,不是想家。
是因为那些没能接到的电话。是因为知道那个人此刻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在离他很远又似乎很近的地方,过着没有他的、他无从参与的生活。
这种感觉陌生又汹涌,不受控制,让他心烦意乱,在场上频频失误。
他在屏幕键盘上敲敲打打,写了又删。
想说“我今天打得很糟”,想说“教练骂我了”,想说“我有点……”,想问你到底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想问你现在在做什么,想听你的声音。
最终,却只回过去干巴巴三个字。
【知道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停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这三个字删掉。
重新输入。
【嗯。训练刚结束。你也是,要好好休息。】
发送。
手机被扔到一旁,许昼谌仰面倒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
黑暗中,那句“我想回国”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教练错愕的脸,和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那份强烈到失控的冲动。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见过无数好看的人,身边从不缺追捧和示好,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林衍这样,轻易搅乱他所有的心神。
他想念林衍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想念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每次靠近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想念他笑起来的样子,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尤其是林衍看他的时候。
林衍比他大两岁,是他的学长,可因为他长得太高,林衍每次跟他说话都要微微仰起头。
从这个视角看去,林衍抬眼望他时,那种目光总是柔和地、轻轻地自下而上掠过来,长长的睫毛下,眸光清润,偶尔带着点被逗弄后的无奈羞赧,或是浅浅的嗔怪。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痒得厉害。
不一定是妩媚,但确实……总让许昼谌有点挪不开眼。
这样想着,一股毫无征兆的,属于青春年少的燥热与冲动,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液奔流的速度陡然加快。
许昼谌暗骂一声,几乎是狼狈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冲进浴室,拧开了冷水龙头。
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无法浇熄心头那把骤然升腾的莫名邪火。他撑着墙壁,垂下头,任由水流冲刷过紧绷的背肌和短发。
想起毕嘉泽上次跟他开玩笑说“林衍看起来不太直”,当时他还生气了,让他别乱说话。
可现在,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起这句话,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不是对林衍有什么下流龌龊的幻想或冒犯的念头。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想见到他,想靠近他,想碰一碰他的头发,想牵一牵他的手。想把他圈在自己怀里,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种念头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直白,带着男人最原始、最炽热的本能,让他手足无措,又无法抗拒。
许昼谌闭上眼睛,冷水顺着脖颈流下,带走体表的热度,却带不走心底那片越烧越旺的,名为渴念的荒原。
这到底……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立刻买一张机票,飞回国内,飞到林衍身边。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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