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昼谌渐渐熟络这件事，如今想来，仍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衍性子慢热内敛，对周遭人事总保持着一份浅淡的距离感，等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和这位声名赫赫的排球明星，成了每天约饭见面，相处起来无比舒心的朋友。
    起初他并不知道许昼谌是谁，直到某天课间听见同学闲聊，才得知对方是现役国家排球运动员，战功赫赫。
    出于好奇，林衍悄悄搜了他的比赛视频。
    屏幕上的许昼谌与眼前这个总懒洋洋笑着约饭的男生判若两人。
    他起跳、挥臂，动作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扣杀的瞬间，隔着屏幕都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与热血。
    林衍原本对排球仅止于“体育课必修”的认知，却在那一刻，心脏跟着那一记记重扣隐隐发烫。
    许昼谌刚到校不久，始终融不进周遭的同学圈子。
    旁人或是敬畏他运动员的特殊身份，或是抱着疏离的偏见，没人愿意用最普通的方式与他相处。常年在国家队过惯热闹集体生活的他，最厌烦独自吃饭的冷清。
    许昼谌第一眼见到林衍，便觉得这个男生格外合眼缘，相处时没有半分局促与刻意，便自然而然地黏了上去，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他身边。
    “小兔子，你多少吃点肉吧。”许昼谌尝试往他碗里夹着鸡腿，“我看你就是因为不吃肉才会低血糖晕倒。”
    林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态度：“谢谢，但我真的不吃肉。”
    幼时成长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是他不愿轻易触碰的心事，无从诉说，也不便同刚相识不久的许昼谌细说缘由。
    他这么说了，许昼谌试探的筷子就爽快收回。但他没放弃，之后每天还是乐此不疲地劝，屡战屡败，被拒也不恼，下次继续。
    林衍也不生气，每次都配合地摇头，仿佛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许昼谌虽然回了学校成为了工商管理专业的大一新生，却算不上“常驻学生”，他缺席是常态。
    可自从认识了林衍，他出现在教室后排的频率，高得连授课教授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私下还欣慰地以为是自己的教学魅力吸引了这位名人。
    秦华国立大学是在国内乃至国际都名列前茅的顶尖学府，林衍是旁人公认的学霸，稳居大二法学专业专业第一，他心底一直怀揣着清晰的人生目标——毕业后成为一名检察官。
    只是这个目标，却与许昼谌对林衍的初印象全然相悖。他总是暗自费解，这般性子软乎乎，看着温和又好说话的人，将来要如何坚守检察岗位？
    只怕嫌疑人稍一示弱落泪，他便会心软妥协，轻易被人拿捏，甚至草草做出不起诉的决定。
    秋日午后的图书馆，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林衍身上。他穿着一件软糯的粉色毛衣开衫，整个人裹在温柔的光影里，看着毛绒又乖巧，却很有反差萌的正低头埋首研读繁杂的法条。
    许昼谌看着看着，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调侃：
    “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加油啊，我们未来的兔子检察官！”
    “嘘！”林衍立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安静。
    正值期末，整座图书馆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埋头复习，安静肃穆，无人喧哗。就算是顶尖学府，但学生也都避免不了临时抱佛脚。
    可许昼谌偏偏喜欢逗他，依旧凑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讲着无厘头的冷笑话，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惹得林衍耳尖渐渐泛红，耳垂上的素圈耳环跟着轻轻晃动。
    直到瞥见林衍眼底泛起几分无奈的愠色，眼看真要变身被惹急的“兔子”，他才乖乖住口，手上却还不老实，轻轻拨了拨他耳垂上的耳环。
    只要这位大爷不再出声打扰，林衍早已对他这般不经意的小动作免疫，索性不再理会，重新埋头沉浸在法条与案例的世界里。
    见他专心致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许昼谌也收了嬉闹的心思，安安静静打开电脑，翻看教授特意给他划的工商管理专业考试重点。
    教授也深知他的特殊情况，平日里没少费心开小灶，就怕这位特殊学生期末挂科。
    体育课排球考核日渐临近，林衍为了顺利拿到学分，只能硬着头皮认真钻研排球技巧。
    许昼谌将他的笨拙与努力看在眼里，当即自告奋勇，要当他的专属排球教练。
    让身为职业运动员的排球明星，教自己这个零基础新手，未免太过大材小用，跟用高射炮打蚊子没什么两样。
    “让你来教，太大材小用了。”林衍婉拒。
    “那谁教？”许昼谌挑眉，笑得有些痞，“我说了算。”
    最终许昼谌还是靠着不要脸的软磨硬泡，成功当上了林衍的私人排球教练。
    林衍常常在心底觉得，许昼谌就像一轮高悬天际的太阳，从不吝惜散发自己的光与热，那份坦荡又温暖的光芒，平和而平等地照耀着身边每一个人。
    “喝点水休息一下吧。”许昼谌走过去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轻而易举地抄走林衍手中的球，在指尖灵活地转着
    “谢谢。”林衍没有半点客套，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盖时才发现，瓶口早已被提前拧松，稍稍用力就能打开。这份不动声色的细心，自然而然的体贴，让他心头微微一暖。
    许昼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喜欢跟他玩，把这归结于林衍的外貌。
    林衍生得极是好看，是那种干净澄澈的清隽漂亮，眉眼纤长柔和，肤色是透着清冷的瓷白，周身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气质，宛如暮春薄雾里悄然盛放的梨花，沉静温和，自带疏离，却又莫名惹人想要靠近。
    相处越久，他便越发贪恋这份相处的舒适。林衍衣食考究，言行举止皆透着良好的家教，想必家世优渥，却毫无骄矜傲气。
    和他待在一起，许昼谌不必背负冠军运动员的光环，不必应付旁人异样的目光，不用刻意伪装，不必勉强迎合，所有的陪伴，都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欢喜。
    从排球场出来，看着林衍抬手准备道别，许昼谌心里已经早早开始期待第二天的见面，忍不住随口问道：“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下午没课，我们早点来，你们下周不是要排球考核了吗？”
    “啊，差点忘了这事。”林衍轻轻拍了下脑袋，随即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明天我没时间，接下来这段日子都挺忙的，排球训练就到这里吧，我练得差不多了，应该能及格。”
    “喂，这就用完我，准备过河拆桥啊？”许昼谌撇撇嘴，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小怨念，语气却软乎乎的，半分责备都没有，只是随口问了句，“明天要忙什么？”
    “家里人过来，我得去陪着。”林衍把排球放回球框，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欢喜，还不忘轻声安抚他，“所以明天，你可能要自己吃饭啦。”
    许昼谌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委屈，可抬眼看见林衍因家人到来，眉眼间泛起的柔和暖意，自己嘴角也不自觉跟着上扬，终究没再说半句让他为难的话，只默默在心里，盼着能早点再和他见面。
    临走前，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外用跌打扭伤的止痛喷雾，塞进林衍手里，认真叮嘱：“回家记得用这个喷一喷手腕。你明明是新手，偏偏选了硬排，何苦为难自己？”
    “气排球的名额早就抢完了，我选课太晚。”林衍茫然眨眼，满心不解，“不都是排球吗，能有多大区别？”
    许昼谌被他懵懂的模样逗得大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解释，只挥了挥手：“忙完记得发消息给我，我等你。”
    说完真转身走了。
    林衍站在原地，那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用手机查了查，才明白其中区别。
    揉了揉又红又肿的手腕，心里默默羡慕起那些网速很快，成功选到气排球的同学。
    暮色渐合，他握着那支喷雾，朝校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