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仟看见柳花明，瞪大了眼睛，表情扭曲地怒吼：“谁准你们带走他的？！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两个人一个瘦麻秆一个女的你们都拦不住？！”
    易灵帮忙扶着柳花明，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成年了吗？为什么连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又不是恶魔，怎么总想着欺负别人，欺负不到了，就像玩具被抢走的婴孩那样哭得歇斯底里。
    林枫年对雨寄他们说：“你们有把握再配合几次吗？”
    雨寄和顾笙对视了一下，用力点头。
    可能是异能的加持，刚才还累到直不起身，这会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被无视的戚仟勃然大怒，后退两步，燃起一束火焰砸向他们。
    被雨寄轻松对抗。
    水灭火，是从古至今最常见的现象。
    “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雨寄拍了拍手上的灰。
    戚仟的拥护者们极力反对。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他！！”
    “你们把他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会有人变成下一个他的！你们为什么不为下一个他考虑考虑？！”
    “你们把他带走，就是在制造下一个受害者！”
    “你们想害我们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雨寄一行人皱着眉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同学们说的好像也没错，道德牵扯着他们的脚步动弹不得。
    林枫年平静地看着众人，这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于是心虚的逐渐噤声。
    “你们承认他是受害者了？”林枫年继续说，“你们心里很清楚吧，制造受害者的是戚仟，不是我们。”
    易灵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啊，会产生下一个受害者是因为戚仟，他们应该怪戚仟去，而不是阻止他们带走前一个受害者。
    而且，说到底其实是他们允许戚仟继续制造受害者的。
    雨寄也明白了。
    真是可笑，他们刚才居然被道德绑架了，明明错的是戚仟他们。
    接下来，本来摇摆不定，还不知道要跟随谁的那部分同学，坚定地站到了雨寄和顾笙的身边。
    不过戚仟的班级是额外开设的大班级，所以人数上，依然是戚仟他们更多。
    无所谓，戚仟心想，反正大部分人已经没有离开他的选项了。
    他们每个人都是加害者，早已无法站在他们自己的对立面。
    不过，雨寄和林枫年，这两个人真是祸害啊……
    leo在这时从楼上下来，背包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要走吗？等等我！别把我忘了。”leo赶忙跑到雨寄他们身边。
    “那么，”顾笙礼貌的对着戚仟点点头，“我们走了，接下来，最好就不要再有接触了，互不打扰。”
    顾笙清楚，愿意冒着成为受害者的风险，继续留在戚仟身边的人，他们救不了。
    一行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结伴而行。
    以雨寄和顾笙为首，易灵时刻警惕着观察四周，一有伥角就告知两人，
    林枫年背着柳花明，但也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leo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
    雨寄瞅了瞅leo，趁着这会儿没有伥角，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
    “leo，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往背包里装了什么？”
    leo往身后看了一眼，神秘兮兮的对他笑了笑，说：“等一下再告诉你。”
    穿过露天体育场，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体育馆。
    这是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建筑了。
    一路上清除了不少零零散散的伥角，越靠近体育馆的方向，伥角越多，再往外走，怕是又要面对聚集在一起的伥角了。
    哪怕雨寄和顾笙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配合了，但为了大家的安危，还是要尽量避免对上聚集在一起的伥角。
    两人把同学们安顿好后，迅速仔细排查了一圈，以确保犄角旮旯里没有藏着一个随时会跳出来的伥角。
    体育馆分为上下两层，下面一层较为空旷，上面一层基本都是座位。
    除了锁着门的杂物间不确定以外，体育馆内很安全。
    当然，杂物间里就算有伥角，也没法突然开门给他们来一口。
    回到大家身边后却发现他们发生了一些争执。
    雨寄赶紧上去劝架：“诶诶，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leo拽着自己的背包，说：“他就是应该吃止痛药！！”
    枝妍妍拽着背包的另一边，说：“他现在吞不下去，应该先退烧让他醒过来！”
    leo坚决不松口：“止痛药也可以退烧的！”
    枝妍妍叹了口气松开背包，打开自己的医药箱。
    “哎一古呀！”leo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
    刚要爬起来继续理论，就看见枝妍妍拿出一支针管。
    “哦，你有针啊……”leo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你去医务室的时候应该把我的药物都拿来了吧？”枝妍妍向leo伸出手。
    leo以为她要把自己扶起来，握住她的手说：“谢谢啊。”
    枝妍妍一掌拍开他的爪子，说：“背包。”
    “哦哦……”leo毕恭毕敬地递上自己的背包。
    “虽然现在算非法行医，但是特殊时期特殊做法，别举报我。”枝妍妍嘴上嘟囔着将退烧针配好，吸入一次性针管。
    当退烧针扎入柳花明的皮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被扎的人是自己一样。
    “你是……你是新来的校医吗？”leo睁开一只眼睛问道。
    “对，我今天是来检查药物的，没想到碰到了这种事……”枝妍妍说着，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校医老师啊，”leo讪笑，“我还以为是同学，不好意思……”
    “好了，他一会儿应该就醒了，我先去清点一下药物，等他醒了来找我。”说完，枝妍妍起身打算找块人少的空地。
    leo赶忙上前接过背包和医药箱。
    “你是留学生吗？”枝妍妍看了他一眼，问道。
    “对对，是你们的邻居。”
    “好，诶，放这里就行了。”
    leo悻悻地：“老师，那我先去看看同学。”
    枝妍妍笑了笑：“去吧。”
    -
    雨寄皱着眉，把柳花明的衣服掖好：“怎么衣服遮着的地方没有一块好肉，他们疯了吧……”
    顾笙站在雨寄身后实在不忍心看，叹了口气看向别处。
    其他同学们一路上见识到了没有戚仟，雨寄他们是怎么将伥角烧成灰烬的，这时候已经不太相信戚仟那套说辞了。
    几位女同学站了出来。
    仿佛鼓足了勇气般，她们站到柳花明身边，将戚仟的所作所为一一列举。
    “我们当时也不想打柳花明的，但是……”说到这里，她们不由得落下眼泪，“他说我们不动手的话，下一个就是我们。”
    “我们真的感到非常抱歉，打了花花以后，戚仟还给我们很多钱，我们拿着钱买了一大堆吃的，想趁戚仟不在的时候偷偷带给他吃，”她抽噎了一下，“可是戚仟不在的时候，我们也找不到花花，只能一直等着。”
    “就算在那之后，戚仟没有再让我们干什么，但是光是旁观这一切，都好难受，感觉自己彻底变成了他们的一员。”
    她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晕倒的柳花明身边不断道歉。
    因为身边被加害者环绕，密不透风，所以下意识觉得求救没用。
    不仅是担心自己到最后没法得救，反而被变本加厉的对待，还因为自己感受过这种痛苦，所以不想让其他人遭受同样的事情。
    那些坚持站在戚仟身边的人，因为本就是加害者，所以就算害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也不愿意站过来。
    他们知道自己的手不干净，于是只能继续坚持这条路，一旦放弃了这条道路，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再回看以前的自己，就只剩下悲哀。
    环境对一个人的裹挟真是强得可怕。
    戚仟是不是也在享受这种恶趣味呢。
    林枫年闭了闭眼睛，习惯性地压下冒头的愤怒情绪。
    现在最矛盾的是，他们不可能杀掉戚仟这个活人，戚仟却随时都有可能取走他们的性命。
    必须让戚仟活着，又必须控制住他。
    伤脑筋。
    “唔……”
    柳花明醒了。
    灰暗的眼眸在看清周围后瞬间睁大。
    亮晶晶地看向林枫年。
    “你们……我……咳咳……你们把我救出来了？”柳花明沙哑却平缓的声线中藏着些欣喜，又藏着些担忧。
    雨寄和顾笙见他醒了，赶紧去把枝妍妍叫过来。
    林枫年见他想坐起身，赶紧俯身扶住他，安慰道：“没事了，同学们大部分也都跟过来了，还有……”
    林枫年犹豫地看向几位女同学。
    她们立刻上前道歉。
    “是你们啊……”柳花明笑着说道，“我没有怪你们，而且，你们打的一点都不疼，只是我不演得疼一点，戚仟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的。”
    她们果然放心下来。
    “太好了……呜呜……”说着，又要哭出来。
    易灵见气氛不对，马上将她们带到一旁聊天。
    林枫年不是很信：“真的不疼？”
    “碰到旧伤，还是有点疼的……”柳花明垂下眼眸心虚地说到。
    林枫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把我带走……戚仟会针对你们的……”柳花明还是将自己在意的事情说了出来。
    “哪怕不带走你，他也不会放弃对付雨寄和顾笙了，现在他只是多了几个人要针对，”林枫年语气轻松，“反正世界都已经这样了，怎么都得死的话，起码做点自己想做的选择吧。”
    “何必再像以前那样顾及很多。”
    林枫年的话让柳花明安心多了。
    以前他总觉得跑不掉，所以将逃跑的计划一再搁置。
    他看向林枫年。
    他一直都梦想成为这样坚强无畏的人，一直都想。
    “你的名字，是林枫年吗？”
    “嗯，前父母根据”瑞雪兆丰年”取的。”
    “前……父母？”
    “对，等你好起来后，我再跟你详细聊聊这些？”林枫年摸摸他的头。
    “好，我会的。”声音很轻，但柳花明自己很清楚，这几个字代表的是新的生活。
    他要尽快适应这个新生活，他不想再被过去拉回泥潭了。
    “校医老师来了！”leo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同学，有没有头晕？”
    “没有……现在好多了。”柳花明回道。
    “会不会想吐？”
    “也没有。”
    “平常吃饭呢？有好好吃吗？”
    “吃饭……”柳花明不好意思地咽了口唾沫，仿佛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回答，“不怎么吃……”
    枝妍妍心疼地叹了口气，说：“你应该是低血糖，和过度劳累导致的昏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近期尽量要多睡觉，要是有什么能吃的，就多吃一点。”
    雨寄也附和道：“我们会去找食物的，别担心，跟大家一起在原地等我们就好。”
    “食物？我们宿舍就有食物！”那几名女同学提到。
    “当时我们不是想偷偷带给花花吃的吗，但是一直没能成功，那些吃的到现在都还藏在我们宿舍里呢。”
    “那太好了，你们宿舍在哪一栋？”一向严肃的顾笙语气都上扬了。
    -
    雨寄和顾笙走前再三叮嘱众人。
    关紧门窗，谁来都不要开门，谁知道门外来的是不是戚仟的卧底，要记得只能给他们俩开门。
    然后就背着两个比较大的背包出门了。
    易灵跟着枝妍妍，帮她将药品一个个记录下来。
    自从电子产品全都报废后，她一直很无聊，带着戒网瘾的颓废感，什么活都干一点。
    顺便用这些事来冲淡记忆里哥哥的模样。
    林枫年和leo拿着红花油，小心地帮柳花明抹在淤青上。
    柳花明看着两人认真的神情。
    这样真的让他有点不好意思……都感受不到痛了，完全只有痒。
    “要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好痒……”
    leo拒绝了：“你都看不见后背，怎么抹，你知道后面看起来有多吓人吗，别闹了好好呆着。”
    林枫年换了个位置，将红花油抹到他肩膀附近的淤青上，说：“这里应该好一点吧？敏感的地方我尽量避开，留给你自己抹。”
    “谢谢你们……”
    leo大手一挥：“谢什么，换谁都会帮你的……”
    话说到一半又噤声了。
    换成柳花明以前的同学，确实不会帮他……
    “嗯。”柳花明很开心，这是他时隔六年，第一次能光明正大的接受别人的帮助。
    再也不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抹药了。
    林枫年唤了一声易灵。
    “易灵，红花油没了，你们那里有类似的药膏吗？”
    易灵在单子上找了找。
    “有的，我给你们拿来。”
    说罢，她在相应的药品后面写上：易灵，拿一。
    这是枝妍妍定的规矩，谁拿了多少，都要仔细写上。
    林枫年接过药膏，顺便让易灵从口袋里拿点糖吃，再拿几个给柳花明。
    “哦好。”易灵自然地去掏他的口袋，就像一直都是“哥哥和妹妹”那样娴熟。
    柳花明打开糖果刚刚放进嘴里，林枫年就这样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药膏掉在地上，晃动了两下，表示自己并不是本来就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