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后的第三天，一个消息从北边传来，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旌东国求和了。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了。三个月打下来，两国都伤了元气。旌东国的国库空了三分之一，应苍国的边境百姓跑了一大半。再打下去，两边都撑不住。
    但怎么求和，是个问题。
    谁先低头？谁赔款？谁割地？这些谈不拢，战事就停不了。
    然后旌东国出了一个妙招——和亲。
    让三皇子魏明博——就是那个“调戏”六公主的罪魁祸首——娶六公主旌瑶。
    消息传到应苍国朝堂的时候，满朝文武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什么意思？”一个老臣颤巍巍地问，“打了好几个月，死了几万人，最后让三皇子把公主娶了？”
    “就是说，三皇子当初如果真的调戏了六公主，那现在娶了人家，也算是负责了？”另一个大臣挠头。
    “如果三皇子没有调戏六公主呢？”
    朝堂上沉默了一瞬。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荒唐了——如果三皇子没有调戏六公主，那这场战争就是基于一个谎言打了三个月。几万条人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调戏”？
    这个结论，谁也不敢说出口。
    老皇帝躺在病床上，听完使臣的奏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旌东国的条件是什么？”
    第二：“三皇子愿意娶吗？”
    第三：“六公主愿意嫁吗？”
    使臣一一回答。
    第一，旌东国的条件是：两国停战，互不侵犯。三皇子魏明博以正妃之礼迎娶六公主旌瑶，旌东国陪嫁三座城池——名义上是嫁妆，实际上就是割地。但割地换和平，总比继续打仗强。
    第二，三皇子魏明博的态度很微妙。他一开始是拒绝的——“我凭什么娶一个诬陷我的女人？”但当他听说六公主的陪嫁是三座城池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变了：“其实……六公主长得也挺好看的。”
    第三，六公主旌瑶的态度更微妙。据旌东国那边传回的消息，六公主在宫里闹了好几天，摔了一整套瓷器，撕了三床被子，最后被旌东国国君关在寝宫里冷静了三天。三天后，她出来说了一句：“嫁就嫁，但我要他跪着接亲。”
    三皇子魏明博听说后，脸色铁青。
    但他还是答应了。
    三座城池的诱惑，比面子大。
    消息传到睿亲王府的时候，夏天正在吃葡萄。
    她听完媣訸的汇报，手里的葡萄停在嘴边，一动不动地愣了好一会儿。
    “小姐？”媣訸小心翼翼地叫她。
    夏天把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咽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的话。
    “这场战算什么？笑话吗？”
    她放下葡萄，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打了三个月，死了几万人，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人家破人亡。结果呢？一个和亲就解决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当初为什么要打？旌东国国君脑子有病吗？女儿说被调戏了就出兵，查都不查一下？应苍国也是，三皇子到底干没干，到现在都没个说法，稀里糊涂打了三个月，现在又稀里糊涂和亲——合着这几万条人命，就是为了给三皇子和六公主凑个姻缘？”
    媣訸不敢说话。
    露珠从珠子里飘出来，化作一团银白色的光雾，悬浮在半空中。
    “小姐，您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夏天一pigu坐回椅子上，“我大越花了那么多年才把边境稳定下来，应苍国和旌东国这一打，难民往我们这边涌，边境的秩序全乱了。我花了三个月才让六壬宗把边境的情报网重新布好，他们倒好，一个和亲就拍拍pigu了事？”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葡萄，狠狠地咬了一颗。
    “而且你想想，三皇子和六公主结了婚，以后会怎么样？两个本来就有仇的人凑在一起，能过好日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到时候闹出更大的乱子，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露珠想了想：“小姐说得对。但这是应苍国和旌东国的事，咱们管不着。”
    “我知道管不着。”夏天把葡萄籽吐出来，“但我就是看不惯。”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媣訸，六壬宗有没有查到，三皇子到底有没有调戏六公主？”
    媣訸摇头：“还没有。两边各执一词，真相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那就继续查。”夏天说，“这件事的真相，可能比我们想的都复杂。”
    “小姐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夏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旌东国国君宠爱六公主，爱女心切，听说女儿被调戏了就出兵，这个说得通。但打了三个月之后，他又忽然同意和亲，还把三座城池当嫁妆——这就不合理了。”
    媣訸若有所思：“小姐的意思是……”
    “要么，他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出兵是另有所图。要么，他后来发现了什么，不得不选择和亲。”夏天顿了顿，“不管是哪种，这个六公主都不简单。”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旌瑶”两个字，画了个圈。
    “重点查六公主。她的底细、她的人际关系、她在旌东国宫里的地位。越详细越好。”
    “明白。”
    夏天放下笔，又拿起一颗葡萄，在手里转了两圈。
    “还有，”她说，“三皇子那边也查一下。他到底干没干那件事，总得有个说法。”
    “是。”
    葡萄被丢进嘴里，夏天嚼了嚼，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露珠，”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嫁给七皇子之后，会不会也像六公主那样，闹得鸡飞狗跳？”
    露珠笑了：“小姐，您跟六公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六公主闹，是因为她不懂事。您闹，是因为您看谁不顺眼。”
    夏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话听着像夸我，又像骂我。”
    “都有。”露珠实话实说。
    与此同时，应苍国京城，三皇子府。
    魏明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旌东国六公主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魏明博，你要娶我可以。成亲那天，跪着接亲。不然我让你应苍国的脸面丢尽。”
    魏明博看完信，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旁边的侍从吓得缩了缩脖子：“殿、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魏明博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转圈，“我堂堂应苍国三皇子，让我跪着接亲？她以为她是谁？旌东国一个破公主，也配让我跪？”
    侍从小声说：“殿下，如果不答应，和亲的事可能就黄了……”
    魏明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座城池。
    三座城池的陪嫁。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一pigu坐回椅子上。
    “写回信。”他咬着牙说。
    “殿下，写什么？”
    魏明博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说……跪着接亲不可能。但可以给她一个体面的迎亲礼。”
    侍从连忙点头，铺纸磨墨。
    魏明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他确实陪着六公主游园。六公主确实对他笑了一下。他确实多看了她两眼。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那她为什么要说被调戏了？
    他想了三个月，没想明白。
    现在也不想想了。
    三座城池，值得他娶一个疯女人。
    “六公主，”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等我娶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冬天快到了。
    而他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