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来的那天，大越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像是老天爷在替谁掉眼泪。
    太监从皇宫一路宣旨到睿亲王府，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灵昭郡主要嫁去应苍国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遍了京城，但真到了圣旨下达的这一天，人们还是涌上街头，想亲耳听听这桩轰动一时的婚事到底定了没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灵昭郡主夏天，系出皇族，德才兼备，深得朕心。今应苍国七皇子魏延，才品优长，堪为良配。特赐婚二人，结两国秦晋之好。婚期定于腊月初八，钦此。”
    睿亲王府的正厅里，睿亲王跪在最前面，听完圣旨后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红着眼眶接过圣旨，声音沙哑：“臣……领旨谢恩。”
    太监笑眯眯地说：“睿亲王，恭喜啊，郡主觅得佳婿。”
    睿亲王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夏天站在后面，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安安静静地行了个礼。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但媣訸飘在她身后，看到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宣旨的太监走后，睿亲王府的大门一关，睿亲王就绷不住了。
    他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毕竟是圣旨，不敢乱扔——然后转身看着夏天，嘴巴一瘪，眼眶一红，五十多岁的人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闺女啊——”
    夏天吓了一跳：“爹，您别哭啊！”
    “我怎么能不哭！”睿亲王一把抱住女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你才十五岁！就要嫁到那么远的北方去！应苍国那鬼地方，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你去了怎么办啊！”
    “爹，我还没去呢……”
    “等你去了就晚了！”睿亲王哭得更凶了，“你从小娇生惯养的，去了那边谁伺候你？你那个未来夫君，听说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能顾得上你吗？”
    王妃站在旁边，淡定地看着丈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转头对夏天说：“你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哭了，已经哭了三场了。”
    夏天哭笑不得。
    三个哥哥站在一旁，表情各异。
    大哥夏俊楚红着眼眶，但强忍着没哭。他走过去，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紧：“妹妹，到了那边，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大哥去接你。”
    夏天点头：“知道了，大哥。”
    二哥夏俊良直接哭出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武举人，哭得比睿亲王还惨：“妹妹！你要是不想嫁，二哥带你跑！管他什么应苍国什么七皇子，咱们往南边跑，跑到天涯海角，谁也找不到！”
    夏天无奈：“二哥，我都十五了，不是五岁。跑什么跑。”
    三哥夏俊宇倒是没哭，但他把夏天拉到一边，塞给她一叠银票：“妹妹，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着。到了那边要是缺钱花，别省着。”
    夏天低头看了看那叠银票，面额不大，但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百两。夏俊宇今年才十七，在国子监读书，没有俸禄，这些钱不知道攒了多久。
    夏天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一把抱住三哥：“三哥，你最好了。”
    夏俊宇被抱得耳朵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好、好了，别抱了，大哥二哥看着呢。”
    夏俊良哭得更凶了：“妹妹都不抱我！”
    夏天松开三哥，转身也抱了抱二哥：“行了吧？”
    夏俊良抽噎着：“勉强……勉强行吧。”
    大哥夏俊楚站在旁边，虽然没有开口要抱，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也想被抱一下”。夏天笑了，走过去也抱了抱大哥。
    “大哥，你最辛苦了。以后我不在家，爹娘就靠你了。”
    夏俊楚终于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飞快地擦掉，点了点头。
    王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走过来，帮夏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去了那边，好好过日子。要是过不好，就回来。大越永远是你的家。”
    夏天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