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六壬宗完成了第一次改组。
    夏天的书房里，多了一把椅子。
    夏鸿轩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六壬宗的组织架构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人、妖、鬼三条线，你一个人搞了半年？”他问。
    “对。”夏天蹲在椅子上，像只猫一样缩成一团，“累死我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夏鸿轩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档案，越看越吃惊，“人族这边，你连国子监的学生都渗透进去了？鬼族那边，皇宫里的老太监你都收编了？妖族那边，白婆婆在城南经营了三百年，你是怎么让她给你卖命的？”
    “救了一条蛇，传了个话，写了封信。”夏天轻描淡写地说，“白婆婆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跟我合作比不合作强。”
    夏鸿轩抬起头，看着这个六岁的小表妹，眼神复杂。
    “你是妖怪吗？”
    “我是天师。”夏天纠正他，“比你厉害的那种。”
    夏鸿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既然我接手了，那有些东西得改一改。”他翻开一份空白册子，提笔写下几行字，“首先，六壬宗不能再只靠你一个人拿主意。我建议成立一个核心议事层，你、我，再加上白婆婆——她是妖族那边的代表，得有一个能拍板的。人族这边，我出面；鬼族那边，你的那个女鬼媣訸可以代表。四条线，各管一摊，大事一起商量。”
    夏天点头：“可以。”
    “第二，情报的传递渠道要重新规划。用我的商号做掩护，每个商号设一个秘密联络点，情报通过商路传递。这样就算有人盯上了其中一条线，也查不到全貌。”
    “第三，”夏鸿轩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六壬宗现在虽然小，但它的潜力巨大。一旦铺开，它的影响力会超出你的想象。到那个时候，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情报组织，而是一股能够影响朝堂格局的力量。你确定要搞这么大吗？”
    夏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夏鸿轩记了一辈子的话。
    “殿下，您知道为什么皇帝舅舅有十二个儿子，却只有一个侄女吗？”
    夏鸿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是那些皇子。我不争皇位，不争权力，我只是想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明白一点。活得明白，就得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知道谁会害我，谁在帮我。六壬宗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不是我的刀和剑。”
    她抬起头，看着夏鸿轩，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
    “所以，不管六壬宗将来多大，它都只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打”的。”
    夏鸿轩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比大哥说的还聪明。”
    “那当然。”夏天一点也不谦虚。
    六壬宗改组后的第一次核心议事会，在睿亲王府的后花园召开。
    参会人员：夏天（创始人、幕后老板），夏鸿轩（执行负责人），白婆婆（妖族线代表），媣訸（鬼族线代表）。
    小青负责端茶倒水——以蛇的形态盘在茶壶上，用身体给茶壶保温，显得格外敬业。
    白婆婆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棉布衣裳，看起来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老太太。但夏天知道，这位老太太活了三百年，吃过的盐比在场所有人吃过的米都多。
    她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跟人族的皇子和郡主坐在一起开会。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夏鸿轩笑了一声：“白婆婆，以后这样的会还多着呢。”
    “那敢情好。”白婆婆放下茶杯，“说正事吧。老身这边，妖族愿意加入六壬宗的有三十七个，分布在京城各处。最大的问题是，妖族之间也有派系，不是所有妖族都听老身的。城南这一片老身说了算，但城北有一窝黄鼠狼精，领头的是个叫黄三爷的，跟老身不对付。他想拉他的人加入，但条件是让他也进核心层。”
    夏天想了想：“可以让他进，但不是现在。先让他交投名状。”
    “投名状？”白婆婆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让他先做一件能证明他诚意和能力的事。”夏天解释，“比如，帮我们打探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如果他做得好，核心层可以给他一个位置。”
    夏鸿轩点头赞同：“这个办法好。有竞争才有动力，妖族那边不是铁板一块，我们也不能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白婆婆深深地看了夏天一眼，点了点头：“郡主年纪虽小，心眼倒不少。”
    夏天嘿嘿一笑，权当夸奖。
    媣訸在旁边举手——虽然她是鬼，举手也没什么动静，但大家还是注意到了她。
    “鬼族这边，”媣訸说，“愿意合作的已经有二百多个鬼了。老福在皇宫里的进展不错，最近盯上了几个常年在御书房外头晃悠的小太监的鬼魂，说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不少东西。”
    “安全第一。”夏天叮嘱，“别为了情报暴露了身份。鬼族最大的优势是隐蔽，一旦被发现了，这个优势就没了。”
    “明白。”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六壬宗的架构、分工、联络方式、情报分级制度都确定了下来。
    散会的时候，夏鸿轩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夏天。
    “灵昭，”他忽然叫了她的封号，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夏天正在收拾桌上的册子，闻言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殿下，从我被勾错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夏鸿轩不知道“勾错魂”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夏鸿轩走后，夏天一个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媣訸飘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虽然鬼不用坐，但她觉得这样更有聊天的氛围。
    “小姐，二皇子这个人，信得过吗？”
    夏天想了想：“太子哥哥信他，我就信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夏天看着天上的星星，“太子哥哥不会害我。他推荐的人，一定是他觉得靠谱的。”
    媣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夜风吹过，花园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夏天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深处那块墨绿色玉佩的温热。
    它在慢慢苏醒。
    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她也在等。
    等自己长大。
    等六壬宗壮大。
    等那些藏在四方的碎片，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媣訸，”夏天忽然开口。
    “在。”
    “你说，我将来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媣訸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小姐才六岁，怎么就想到嫁人了？”
    “随便想想。”夏天晃着腿，语气轻松，“我猜，应该不会太差。毕竟我可是有太子哥哥撑腰、有二皇子合伙、有皇帝舅舅宠爱的灵昭郡主。谁敢娶我，那得先过这三关。”
    媣訸想了想那个画面，ren不住打了个哆嗦。
    三个大越国最有权势的男人挡在门前，审视着前来求亲的倒霉蛋……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小姐，”媣訸小声说，“我突然有点同情您未来的夫君了。”
    夏天咧嘴笑了：“那也得先有这个人再说。”
    她跳下石凳，拍了拍裙子，蹦蹦跳跳地往屋子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北方的天空，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
    夏天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几秒钟，歪了歪头，然后转身进了屋。
    那颗星星在看着她。
    她感觉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北方应苍国的某个地方，一个少年也在看着同一颗星星。
    命运的红线，正在一点点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