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迎上去行礼：“皇兄，您怎么亲自来了？臣弟不是说——”
    “你闭嘴。”皇帝大手一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侄女周岁，我不来谁来？你那三个儿子周岁的时候我来了吗？没来吧？所以今天我必须来。”
    睿亲王嘴角抽了抽。
    皇帝说得理直气壮，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您那是没来吗？您那是压根不知道他们哪天过生日吧！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吉时到。
    奶娘抱着夏天从内室走出来。
    今天的夏天被打扮得像年画上的小仙女——大红色的襦裙，金线绣着祥云纹样，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金丝八宝冠，脖子上的长命锁是纯金打造，足有二两重。
    夏天被这身行头压得浑身不自在，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是周岁宴还是受刑宴？这一身少说五斤，我才一岁，颈椎不要了吗？
    但面上她不动声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把满屋子的人扫了一遍。
    好家伙，人真多。
    皇帝，十二个皇子，满朝文武，京中权贵……加起来少说几百号人，全盯着她看。
    夏天面不改色。前世当了几十年天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几百个人而已，还没厉鬼围城吓人。
    奶娘把她抱到抓周台前，轻轻放在锦缎上。
    “灵昭郡主，抓周——开始！”
    司仪一声高呼，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红衣小娃娃身上。
    夏天坐在台上，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物品，心里盘算着该抓什么。
    书？太普通了，没意思。
    剑？她前世用的是符箓和法器，对刀剑没什么兴趣。
    玉佩？她自己就有一堆，不稀罕。
    算盘？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来七星界做生意的。
    她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那块融入她魂魄的墨绿色玉佩——阎王给的金手指，沉睡了一整年，今天终于有了动静。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玉佩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她的右手掌心。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在告诉她：去吧，去台上翻一翻，下面有好东西。
    夏天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
    金手指，终于上线了。
    她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在抓周台上爬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她爬过了书本。
    爬过了宝剑。
    爬过了玉佩、算盘、针线、笔墨纸砚……
    她没有停。
    一直爬到抓周台的边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掀开了铺在台面上的锦缎。
    锦缎下面，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方方正正，巴掌大小，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是摆台的时候被随手垫在下面，根本没人注意。
    夏天一把抓起那个盒子，抱在怀里，咧嘴笑了。
    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睿亲王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管家，“谁放那儿的？”
    管家一脸茫然：“王爷，那是……那是老奴随手拿来垫桌角的，里面装的都是些旧物，不值钱……”
    皇帝已经站起身，饶有兴趣地走过来。他从夏天手中拿过那个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样东西：一枚铜钱、一块碎玉、一根羽毛、一片不知名的枯叶。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皇帝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些都是什么？”他问管家。
    管家擦了擦汗：“回陛下，都是府上这些年积攒的杂物件，有的是外邦商人送的，有的是收拾库房翻出来的，老奴看着扔了可惜，就收在盒子里……”
    皇帝把盒子还给夏天，夏天接过来，又紧紧抱在怀里，冲皇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四颗小米牙。
    皇帝被她笑得心都化了，哪里还管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好好好！我侄女喜欢什么就是什么！来人，把这个盒子镶金裹玉，给郡主收好！”
    夏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是随便抓的。
    在掀开锦缎的那一瞬间，她意识深处的墨绿色玉佩忽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共鸣——那个檀木盒子里，有东西和她的金手指同源。
    不，准确地说，是那个盒子里的某样东西，本来就是她的金手指的一部分。
    阎王给的补偿，似乎不是一个完整的物件，而是一个需要她去寻找和集齐的……某种东西。
    而这个檀木盒子里，藏着第一块碎片。
    夏天抱着盒子，心满意足地被奶娘抱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揽月阁三楼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散，只有身边的小厮勉强听清了一句：
    “这个小丫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