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公寓后的第四周，陈安宇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开始有点人样了。
    朝东的窗户每天早上准时把阳光送进来，晒在被子上有股暖烘烘的味道。就是有点太热了。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不用闹钟叫醒，都是被热醒的。
    在窗台上放了那盆绿萝，浇了几天水，蔫了的叶子倒是很快支棱起来，新发了两个嫩芽。
    凌皓帮他搬完家那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房间，说“还缺东西”。
    第二天，陈安宇下班回来，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快递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床单被罩、一盏台灯、一个电热水壶，还有一箱方便面。
    方便面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别老吃泡面。锅明天到。」
    陈安宇折起那张纸条，塞进钱包里。
    他没敢告诉凌皓，他已经连续吃了一周泡面了。
    倒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懒。
    售楼部的工作比想象中累，每天站八个小时，背话术，陪笑脸，应付各种奇奇怪怪的客户。下班回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只想瘫在床上刷手机。
    不过业绩倒不是问题。凌皓那套房的提成够他吃好几个月了。主管对他态度也还不错，毕竟开单就是硬道理。
    但今天出了点状况。
    下午来了一个客户，五十多岁，穿着普通，说话带口音，看起来不像是能买得起房的。其他销售都懒得搭理，只有陈安宇迎上去，客客气气地介绍了半个小时。
    客户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人不错。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陈安宇没当回事，送走客户就回去了。
    结果十分钟后，主管黑着脸把他叫进办公室。
    “小陈，你刚才接待那个客户，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哪个客户？”
    “那是和玺地产的王副总！”主管压低声音，但压不住火气，“我们楼盘的总包方就是他下面的人在管！他来是暗访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坏事了！”
    陈安宇懵了。“我……我怎么了？”
    “你说三期C区的装修标准是5000一平，但我们对外报的是8000！”主管拍了一下桌子，“这种话你怎么能随便说！”
    陈安宇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说了。他是按照合同上的实际成本说的，没想到对外口径不一样。
    “我——”
    “你什么你！公司的报价体系你没背熟吗？”
    “背熟了，但合同上是那么写的啊——”
    “谁叫你按合同价说的？”主管瞪着他，“你倒是诚实，可公司损失了形象！王副总刚才打电话给我们总经理，说我们报价不透明，质疑我们的信誉！”
    陈安宇没说话。
    主管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小陈，你来快一个月了，凌总那套是你开的单，我承认你运气好。但销售不是靠运气的。你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了你。”
    陈安宇从办公室出来，黄家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挨批了？”
    “嗯。”
    “正常，新人嘛。”黄家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真是的，装修标准这种事，怎么能跟客户说实话呢？”
    “说实话不对吗？”
    “说实话没错，但得看跟谁说。”黄家杰摇摇头，“这个行业就这样，你得学会——”
    他话没说完，陈安宇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陈安宇？我是徐朗。凌皓的朋友。他现在在我这儿，喝多了，你来接他一下？”
    陈安宇愣了一下。“他在哪儿？”
    “我发定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