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塞缪尔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沙哑得多。而且他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焦急。
    安格斯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当时赫纳斯里大人回来时，看到你倒在那里。”安格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小，“随后他让别人把你送到休息医疗室这里，之后他就离开了……”
    随后他停住了，灰色的眼睛望着塞缪尔，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塞缪尔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他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膨胀，有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侵入他的意识。
    他记起来了，那个白色的空间，那座矗立在虚无中的城市，还有那个不似人类的巨人。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海里闪过，然后突然定格。
    三个仪式内容突然出现在他脑内。
    它们在他的颅内炸开。三个完整结构精密的魔法仪式，被刻进了他的记忆里，那不是他曾学会的东西，而像是被直接塞进来的。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那三个仪式在他的脑海里循环闪现，每一个都结构完整，每一个仪式上都带着同一个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神祇的陌生徽记。他想把它们画出来，想验证这些凭空出现的知识是不是真的，这种异常的渴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腔。
    他想要翻身坐起来，塞缪尔低下头，准备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但他失败了。
    他的右臂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大约一掌的长度，裹在他长袍的袖口里。他的左臂也是同样。他看不到自己的手，看不到自己的前臂，它们就这么消失了。
    他的视线往下移。
    被子从他的胸口一直盖到腰际，但被子下面的轮廓是塌陷的。大腿也只有一截，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被子的下半段平坦地贴在床板上，空荡荡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画面，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截残存的手臂，盯着那个看起来已经愈合的断口，他的嘴张了张。
    尖叫声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
    他的残肢开始乱晃，右臂和左臂的在空中挣扎地挥舞着，大腿的残端在被子下面剧烈地踢蹬，把被单踢得皱成一团。床板在他的挣扎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褥子被扯得歪歪斜斜。
    安格斯猛地站起身，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按住塞缪尔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他胡乱挥舞的右臂残端。
    “别激动！”安格斯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他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塞缪尔的脸，几缕灰发从他的肩头滑落，蹭过塞缪尔的手臂。“不要乱动，你先冷静下来。”
    塞缪尔的尖叫声渐渐变成了急促的喘息，他的残肢还在安格斯的掌心里微微发抖，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断口处的皮肉。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渗进他金色的头发里。
    塞缪尔眼神空洞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渐渐地他不再挣扎，只是无力的躺在床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格斯看他不再乱动了之后便松开手。
    “听说当时别人见到你的时候，你的四肢的前端就像被融化了一样，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他顿了一下，看着塞缪尔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能承受更多的话。但塞缪尔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天花板。
    “没事的，埃厄忒斯大人肯定能让你的肢体重新恢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缓和了些，但紧接着，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眼睛从塞缪尔脸上移开，“不过埃厄忒斯大人现在离开了，也许得几个星期后才能回来。”
    “几个星期？”
    塞缪尔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小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不行，这太长了。那三个仪式又重新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他想把它们画出来，想使用它们。好像不马上将它们重现出来就会忘了一样，他必须现在就画出来。
    他开始挪动身体，他的右臂残端抵着褥子用力往下压，试图把自己支撑坐起来。
    “笔。”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眼睛在房间里搜寻着，“我需要笔，安格斯，给我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