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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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抱着书,在书架间站了一会儿,目光四处搜寻着类似前台的地方。图书馆太大,他以前来的时候从没注意过哪里可以办理借阅。犹豫了片刻,他抱着书,有些畏缩地往图书馆最前面的方向走去。
那里果然有一张宽大的木质桌台,像是入口处的登记处。桌面上摊着几本厚厚的登记册,墨水瓶和羽毛笔整齐地摆在一旁,桌台后面也坐着一个人,似乎他就是图书管理员。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灰发半扎,正坐在座椅上,翻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他的目光沿着书页缓缓移动。
是安格斯!没想到他就是这里的管理员。
太好了,不是别人。塞缪尔内心窃喜了一下。
他全身的紧张在看到安格斯的那一刻就消散了大半。他快步走到桌台前,把怀里那本暗红色的书轻轻放在桌上,鼓起勇气开口。
“安格斯,这本书我能借阅一下吗?”
安格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随后又将视线放回自己正在看的书里。
“为什么不在这里看?而且这里有阅览室。”他说,“你也可以去那里。”
“阅览室吗……”塞缪尔想起他印象中的阅览室。那是在图书馆的另一侧,一排排沉重的读经台整齐地排列着。那里确实可以看书,但可能没有多大的场地让他画魔法仪式。他需要地面,需要足够的空间把那些符号和圆环完整地画出来。读经台之间的过道太窄了,容不下一个完整的仪式。
他站在桌台前抱着书,感到有些为难。
安格斯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撇了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塞缪尔脸上停了一瞬,又马上落到了他想借阅的书上。
《血肉与织补》,这个名字让他一愣。视线重新聚焦会塞缪尔德脸上,微微皱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然后安格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塞缪尔听得很清楚。安格斯把手里的书放下,书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身,从桌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卷干净的纸和一支羽毛笔。
“名字。”他询问道。
“塞缪尔·芬恩。”
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安格斯的字迹工整而利落。他写下了塞缪尔的名字,又写下书籍的标题。
“最多一天时间,”他边写字边淡然地说。“逾期或者书籍损坏丢失都会有惩罚。”
“谢、谢谢!”塞缪尔连忙说,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安格斯再次叹气,不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自己刚才在读的那本黑色封皮书,落回书页上。
塞缪尔紧抱着书籍,转身快步走向楼梯。
塞缪尔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他穿过大厅,穿过那条两边都是石壁的走廊,推开那间废弃牢房的门,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呼出了那口憋了一路的气。
他把那本《血肉与织补》放在地上,缓缓蹲下来,从袖口里摸出那半截炭笔。翻开书,找到那个仪式,随后就开始临摹。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压不住的紧张。他把炭笔攥紧了一些,稳住手腕,一笔一画地描摹。符号、圆环、连接线,每画完一个都要对照书上的图案检查一遍,确保角度、长度、弧度都没有偏差。
他画了一遍又一遍,膝盖被石板硌得发麻,手指被炭笔磨得发黑。废弃牢房里安静得只有炭笔划过石板的沙沙声。
直到他终于画完画出了那个与书中一模一样的图案。他跪下来,在最中央的位置,画上了薇尔洛特的神徽。
“该到实验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堆废弃的杂物上。他走过去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手指触到了几块尖锐的碎石,他捡起一块,刚好能握在手心里,边缘锋利得像一把小刀。
右边白袍的袖口被挽起来,露出了小臂。石片的尖端使劲地抵上了皮肤,带着一点冰凉的刺痛触感。
他用力一划,一道长长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开,鲜红的血从伤口深处涌出来,他的手指抖了一下,石片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走回仪式的旁边,将受伤的手臂悬浮在仪式上方。
编织悲恸的命运之梭啊
让那裂开的皮肉合拢如初
让那奔涌的殷红退回血脉的深处
重归于被撕裂前的模样
伟大的薇尔洛特
被放逐者,哭泣者
以你悲伤之名
请你垂眸
请你伸手
让这具受伤的躯壳
被你温柔的羽翼覆盖
塞缪尔一字不落的念完了书上的祷词。
下一秒,红色像一层薄雾瞬间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猩红,像是透过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看世界。他感觉到伤口在合拢,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编织。
那些已经涌出体外滴落在仪式符号上的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了回去。它们从石板上浮起来,从空气中折返,重新渗入那道裂开的伤口,退回到血管里,退回到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疼痛在一瞬间被抽走。整个过程很快很快,跟那个女教徒所做的一样。
眼前那片猩红马上就退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没有疤痕,甚至没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天呐!”
塞缪尔的声音在废弃牢房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把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摸了摸,触感光滑而温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是厉害!”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声音发颤。“那个图书馆里的书都是像这样的神术吗?太厉害了!”
“如果发表出去了肯定能震撼住整个教会。”塞缪尔胡乱的发散思维。
但兴奋没过多久他就强迫自己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画满了符号和圆环的仪式,看着中央那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神徽。
“不行不行,要冷静。”他轻声对自己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狂热压下去。
自己学习这个神仪是为了卢克和爱格伯特的,除此之外并未其他理由。而且谁知道用这些不正规神的神术会有什么代价,但就算有,也不能就这样停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努力让自己从那种亢奋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块石片上,上面还沾着他已经干掉的血迹。
“以防万一,”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多练习几次好了。”
他把之前的仪式擦除,重新开始绘图。
等完成后,他弯腰捡起那块石片,尖端再一次抵上了右臂的皮肤,用力一划。
血又一次涌了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那些仪式符号上。这次的疼痛比他预想的要尖锐,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开口大声念着祷词。
猩红再次蒙住了他的眼睛。伤口愈合,疼痛消失。他睁开眼,右臂完好如初。
他拿起石片,再一次划过。这一次比之前更深,血涌得更快,滴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把手臂悬在仪式上方,正常念出祷词,伤口便马上愈合。
再划。从手腕到肘弯,他盯着那道伤口,盯着它从翻开到合拢,盯着那些血从石板上升起来折返回去。
再划。这次是左臂,比之前更长更痛几乎划到了上臂,这是为了实验这个仪式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
他悬着手臂,小声念着祷词,伤口合拢。
再划
再划
再划
石片被他握得发热,地板上溅满了他的血,又被他反复绘制的仪式一次又一次地收回。他的手臂上反反复复地出现伤口,又反反复复地消失,皮肤在愈合和撕裂之间来回切换。
图案绘制的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从需要翻开书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祷词,到只需要闭眼默念。
每个仪式等到一定熟练程度就可以不再念出祷词,画完仪式直接就能完成。
他放下石片,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臂,终于再一次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这次他肯定完全的学会了,图案、祷词什么他都记住了,他不需要这本书了。
这样的话,卢克和爱格伯特的伤就都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