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地下5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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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一层大厅的时候,两处的火光还在燃烧,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快步穿过大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掀开地毯,拉开木板,跳下楼梯。木板在他头顶合上,将地下一层的黑暗封在了上面。
他沿着那道旋转楼梯往下走,回到大厅前面的房间时,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部分被撕裂的长袍和袖口沾染一些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将袖子挽起,挡住在袖口上发干的血,迈步走进大厅。
地毯上,漆黑与猩红的教徒依旧在来回走动。他快步走到大厅中央,那个高挑的红袍教徒还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羊皮卷轴已经换了一卷。
“欢迎回来,塞缪尔。”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然后停住了。
塞缪尔感到那道目光在他撕破的长袍上游荡。
“地下一层的机关我检查完毕了,”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但翻板陷阱被触发过了,我已经做了标记。”
“你的衣物怎么被撕裂了?”
教徒的视线从撕裂的长袍转移到塞缪尔的脸上。
塞缪尔低头看了一眼。“检查陷阱的时候不下心挂在其他地方给撕开了。”
“那下次请小心一些。”
红袍教徒没有怀疑什么,他伸出手,塞缪尔便将钥匙递了过去,马上就被抽走了。
“对了,你在严查机关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同样去检查的兄弟姐妹?”
他的话语让塞缪尔想起倒在卢克刀下的那个人。
“不,我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塞缪尔想也没想就撒谎了,他不能让其他人发现那个调查员。
“今天有一位兄弟跟你一同前去检查,他去的时间比你早却现在也没有回来。”
“原来是这样。”塞缪尔垂下目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替那位未归的兄弟担忧。
红衣教徒叹了口气,嘴里念叨起来:“真是让人担心,愿薇尔洛特保佑他。”
之后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两颗看起来已经风干的苹果,递了过来。
“这是今天的报酬。”
塞缪尔接过食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颗苹果的叶柄。他决定将这些食物分一半留下,等明天就带给卢克。
“还有一件事。”红衣教徒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引的塞缪尔抬起头,发现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紧盯自己。
“埃厄忒斯大人召见了你,但刚才你还不在,”
什么?
“现在记得去地下5层找他。”
塞缪尔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冷了三分,血管中的血液倒流而上上,发出一阵耳鸣。如果前边有面镜子,那他肯定能清楚的知道他的脸色现在变得异常苍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根本不想去
根本不想去见他
但他不敢不去,步伐已经下意识迈开了。
塞缪尔一路小跑回到之前睡觉的房间把食物放下,然后回到刚才上面下来的楼梯那里,这次他往下走。
上次他干的事情直到现在塞缪尔有时还会做噩梦想起,拒绝他也会经历更恐怖的处罚,谁知道这次要做什么。
石阶依旧是那样,他扶着墙壁往下走,指尖擦过粗糙的石面快步的向下走去,空气越来越凉,越来越沉触到一层薄薄的湿气,像是有看不见的水在往他脸上扑。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开始变幻。
他推开楼梯尽头的门,站在出口处,眼前是一片生机的森林。
现在到了地下三层。
这里亮堂的宛如地上的白昼一样,头顶不是石头,是一片白色发着柔光似的没有尽头的天空。那光均匀地洒下来,没有阴影。
森林很安静,没有鸟叫与虫鸣,只有偶尔风吹过叶片时发出的沙沙声,中间还有一条宽大的路。
塞缪尔绕过森林的边缘,脚下的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森林的尽头是一面石墙,墙上开着一道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螺旋楼梯,和上面的一模一样。
他走进去,继续往下。
楼梯在他的脚步下发出沉闷的回响,随后他路过了地下四层。
四层楼梯的出口通向一个巨大的空间,那是一个图书馆。
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一排又一排,望不到尽头。有些书脊上压着烫金的文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印痕。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芳香。
书架之间偶尔有人走过,几乎全部是的黑袍教徒,他们沉默地抱着书籍查阅或推着梯车,没有人说话。整层图书馆如此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脚步踩过地板的轻响。
塞缪尔没来过这里几次,这次也仅仅是路过的一撇,他继续往下行走到他最终的目的地。
终于来到了地下五层。
楼梯的出口站着两个人。
他们都穿着猩红色的长袍,和上面那些教徒有些不同,他们领口镶着金色纹路,袖口收得很紧,腰间系着的皮带,上面挂一把短剑。一左一右站在楼梯口的门柱两侧。
注意塞缪尔的到来,守卫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往两侧退了一步,沉默的默许他的到来。
这里的走廊很长,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气派。墙壁不再是裸露的石头,而是被打磨光滑的墙壁覆盖。每隔三步就有一支火把,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边框镶嵌着暗红色的金属纹饰,沿着石壁蔓延开去,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
门前有一只用桐建造的手掌,塞缪尔站在门前,颤巍的伸出手。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铜手的手指收拢了,扣住他的手背。巨人的大门便向他缓缓开启。
塞缪尔走了进去,而大门也自动关合。
房间前方站着一位男性,他就是埃厄忒斯,他注意到了塞缪尔的到来,无声的欢迎着。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主厅,地面铺着鲜红的地毯,深灰色的石板光滑的可以照出人影,印着顶铁质吊灯里跳动的火焰。
“哦?你来了。”埃厄忒斯露出笑容,探出手,示意着塞缪尔走上阶梯来到他的面前。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雕像前,那个雕像上半身是位女性,面容沉静。下半身则是飞鸟,巨大的羽翼收拢在身体两侧,翼尖垂落,几乎触及地面。她闭紧双眼,双手放在胸前无声祷告。
塞缪尔不敢抬头,低着头走上台阶,汗水一点点滴落在上面,之后便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再次看到埃厄忒斯的长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容,金棕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辫子从右肩垂落,他身着一件黑色的礼服,眼睛像古老的洞穴,让塞缪尔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落在了埃厄忒斯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裂口。
两道微微隆起有着皮肤颜色的嘴唇。它们安静地贴合在一起,边缘几乎与脖颈的皮肤融为一体,
一股细小暗绿色的液体从唇缝间渗出来,粘稠地往下淌,像是什么东西消化不良后被反刍出来的残渣。埃厄忒斯拿出手帕将污物轻轻擦出。
“你的长袍怎么了。”他随口询问道。
塞缪尔张了张嘴,却紧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埃厄忒斯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他转过身,然后他拍了拍手。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穿红袍的人影动了起来。
此刻红衣教徒拿着两件东西,一件是白色长袍,他帮助塞缪尔重新换上整洁干净的衣物。
而另一件东西他放在托盘中交给了埃厄忒斯,那是一双人腿,它被仔细地切割过,断口平整光滑,露出骨骼和肌肉的横截面。
塞缪尔感到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上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处在无法呼吸的压抑之中。
埃厄忒斯将往前一步,他将自己的手抚摸在塞缪尔其中一只腿上,在一瞬间,脂肪与肌肉分开,骨头如脓水般流下,整个组织像稠浓的液体从腿上剥离,身体不再平衡,塞缪尔摔倒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的就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剧痛,塞缪尔接近晕厥。
埃厄忒斯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腿将它与塞缪尔断截处对上,血像烧开一样冒着气泡,不过一瞬,腿就被连上。
埃厄忒斯拿起另一只的腿,准备再重复一次刚才的动作。
可突然本来关闭的门又再次打开,埃厄忒斯停下了动作往前看去,塞缪尔模糊的注意到似乎是有人进来跟埃厄忒斯说了什么。
“我现在要离开一下。”
这次的话语是埃厄忒斯是对自己说的了,塞缪尔听的轻轻楚楚。
他扔下一把锯子在自己旁边。
“在我回来之前自己把腿先锯断吧,不要让我失望。”
他扔下这句骇人的话语就离开了,其他人也随着他一起,留有塞缪尔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大厅里。
塞缪尔从疼痛中清醒,他吐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他呼吸急促,用手蘸点自己流淌出的大片的血迹,他在冰冷的地上画出文字和图案,哆哆嗦嗦地画完了能让自己疼痛感消失的魔法仪式。
可能是自己的学艺不精,魔法完成的瞬间,疼痛是减少了一点,但对完全消失还差了一个国度的距离。
他慢慢去够被留在地上的锯子,将锯齿贴着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腿上,用布料勒紧根部的大腿,往下开始锯。血肉被划的模糊,肌肉被撕裂,神经慢慢被切断。
血液从他的鼻腔流出,滴在长袍上,他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直直晕了过去,但没过多几分钟便再次醒来,重复手部来回的动作。
没一会就锯到了骨头,他听到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叫声,愣了一下才发现是自己喊出来的。
疼痛要比前面剧烈的更多,锯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像在锯一块潮湿的木头。
他再次晕厥,喉咙里的呕吐物差点让自己窒息,苏醒后他产生了一种抽离感,除了疼痛外他仿佛在切割别人的肢体,能看到骨屑的掉落和旁边黏在地上的脂肪。
当大门再次被打开时,时间仿佛过了几年,埃厄忒斯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的身影站在塞缪尔旁边,而后者只是直愣的看着他马上又接近晕厥。
“没完全锯掉啊,不过已经做的很好了。”
埃厄忒斯蹲了下来,手部放到塞缪尔的腿上,骨头和肌肉马上就被溶解,他将新的腿部帮他安装了上去。
“站起来试试吧!”
埃厄忒斯拽着塞缪尔的胳膊,一把将他拉起,塞缪尔不稳的摔在他的怀里,神智这才慢慢清醒,但残余的痛苦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差点又吐出来。
塞缪尔试了好几次后才不用埃厄忒斯的搀扶能自己平稳的站立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腿部变得比之前更加白皙。
刚换的白色长袍下方也粘染上了自己的鲜血。
“真是好看。”
但埃厄忒斯似乎很欣赏这样的大片红色,仔细的看了又看,过了一会才收敛目光。
“今天我对你的召见结束了,现在请回吧。”他下达了逐客令,随后就不管塞缪尔往大厅后方走去。
终于结束了吗?塞缪尔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他试着使用自己的新腿。一步,两步,就算摔倒了也没事,他就是连滚带爬也要从这里爬出去。
走出去后大门关闭的瞬间,塞缪尔还是感觉自己的精神残留在了那里,痛苦的记忆占据了全部。上次是胳膊,这次是腿,那下次就是脑袋了吗?
塞缪尔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折磨自己。
他抚摸着墙壁往下走,不,是往上走。塞缪尔感到一阵恍惚。
新换上的腿总有种陌生感,比之前高了一些,步幅变大了些,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不觉得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塞缪尔回到了上面,他穿过客厅,回到那条两边都是石壁的走廊。
他走到盥洗台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袍。白色的布料大腿以下几大部分都被被血浸透了,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浇在血迹上。
水顺着布料往下淌,他用手指抓着那块布料,来回用力地搓,指甲嵌进布的纹理里,试图抠出一些细碎的血痂。
但血迹没有淡下去。
那红色像是长在了布料的纤维里,水冲不掉,手搓不掉,连晕开的痕迹都没有。它固执地地停留在那里,鲜艳得像刚刚才溅上去的。
塞缪尔的手停了下来。他把那块布料拎起来,凑近自己的鼻子。
什么气味也没有,没有血的铁锈味,连氧化的痕迹也没有,就像刚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
洗不掉。他盯着那块布料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他回到那间废弃牢房,走到床边随后躺在上面,床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蜷起身体,把膝盖抱进怀里。新的腿部皮肤光滑而冰凉,贴在他温热的掌心,他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