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雨夜的归人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08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沧城的雨,从来都带着黏腻的寒意。
凌晨三点,城郊的废弃纺织厂外,沥青路面被雨水泡得发胀,泛着像血一样的霓虹反光。空气里混着铁锈、霉斑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三,二,一……引爆!”
通讯器里传来最后一声指令,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破声。厂房深处的火光一闪而逝,浓烟裹挟着破碎的布料和焦糊味冲上夜空,瞬间被冰冷的雨幕吞噬。
陆沉站在雨里,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腹沾着的水珠混着淡淡的血渍,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局长,清理完毕,没有幸存者。”下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最后那只”影诡”的巢穴确实在这里,但它的核心能量……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进了厂房的残垣断壁。
脚下的碎玻璃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墙壁上还留着诡异抓挠出的深痕,一路延伸到中央的空旷地带。那里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旁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骨刺,以及……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
陆沉弯腰,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鳞片。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钻入骨髓——不是诡异特有的阴冷,而是一种……像是被最古老的影子注视的战栗。
这股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任何一只已知的诡异。它没有暴戾,没有怨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却又隐隐透着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徽章在他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陆沉皱眉,将鳞片收进密封袋。
他是“异常局”的局长,是站在人类对抗诡异最前线的人。五年时间,他清剿过数百只诡异,从能制造循环电梯的“归笼诡”,到会吞噬记忆的“忆雾诡”,每一只都有其致命的弱点,每一只都能被他的“净界之力”克制。
唯独这只。
这只从一开始就只留下痕迹,却从未现身的“幕后者”。
市局里的档案只写了一个代号——“深渊”。
没人见过它的样子,没人知道它的能力,甚至没人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但陆沉知道,它存在。因为每一次大规模诡异暴动的背后,都有一股无法溯源的力量在暗中推手,而那股力量的气息,和他指尖这枚鳞片的气息,如出一辙。
雨越下越大,砸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沉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
厂房的阴影深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颌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连雨水都绕着他的身影走。
陆沉瞬间绷紧了神经,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掌心的冷汗被雨水冲淡,却依旧能摸到那层熟悉的薄茧。
“谁?”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人抬起了头。
伞沿落下的那一刻,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雌雄莫辨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金棕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类似猫眼的光泽。他的皮肤白得像雪,与唇瓣的嫣红形成极致的对比,嘴角还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诡异的是,他身上没有一滴雨。
仿佛整个世界的雨水,都在靠近他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了虚无。
“陆局长,深夜造访,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那人开口,声音清润得像浸过冰水,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勾得人心里发颤。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
和那枚鳞片,和“深渊”,完全一致。
“你是……”
“我?”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伞尖点在积水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我是来接你的人。”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
苍白的指尖在雨雾中轻轻一勾,陆沉口袋里那枚密封的鳞片竟自动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鳞片,金棕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宝。
“陆沉,”他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一直在找我,不是吗?”
陆沉猛地拔出匕首,寒光在雨幕中一闪,直指那人的眉心。
净界之力在他体内翻涌,黑色的光芒缠绕在匕首刃上,足以让任何诡异瞬间灰飞烟灭。
“别闹。”那人却只是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得像个孩子,“我不想伤你,陆沉。”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匕首的刃。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却在即将滴落的瞬间,被他指尖的力量硬生生逼了回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任何诡异能做到这点。
哪怕是最顶级的“归寂诡”,也会留下愈合的疤痕。
可他……没有。
“你到底是谁?”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着匕首的手却莫名有些发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从脊椎窜上后脑,既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反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吸引。
就像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回应眼前的人。
那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金棕色的瞳仁里映着陆沉的身影,清晰而完整,像是把他整个刻进了眼底。
“我啊,”他向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呼吸交织在雨里,“是住在你影子里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陆沉的喉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也是,你这辈子,唯一杀不死,也忘不掉的人。”
雨还在下,厂房的阴影里,无数细小的影子开始蠕动,像是在响应他的话。陆沉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属于“深渊”的虚无,却在这一刻,第一次对自己的“职责”产生了动摇。
他握着匕首的手,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