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那些不必要的商业应酬和形象束缚，可以让你真正安心地去做你喜欢的研究和教学，而不必时刻担心谁的父亲需要医药费，谁的舅舅欠了债。你值得拥有更尊重本心的生活，而不是作为一个华丽的符号，活在别人的剧本里。我。。。。。。我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顾钧说完最后一句，脸微微涨红，看起来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他真的紧张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乱，不知怎么，他突然很怕。
    他怕楚辛拒绝，因为从小到大，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
    他为了楚辛，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和别人干架，还是跟秦绍。
    打架是商场大忌，得罪秦绍是商场大忌，在公共场合和秦绍干架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精明的，理性的，懂得计算成本和收益的商人。
    他应该知道，这一架的成本太高了，高到可能影响金盛和秦氏后续的所有生意，高到可能让他父亲在董事会上面临不必要的质询，高到可能让他多年经营的形象在一夕之间崩塌。
    可他算来算去，得出的结论是——值得。
    这个结论太不“顾钧”了。
    他那天跟秦绍打架挂了彩回去后，虽然闭口不谈，但他的父亲却调查到了，这次秦氏项目闹出的幺蛾子，十有八九是他父亲的手笔。
    可他就是想做一次没把握的事。
    顾钧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楚辛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番话，猝不及防地涌入了冰封已久的心湖。
    顾钧很真诚，他没有秦绍那般算计。
    至少对他没有。
    一种久违的被尊重和理解的感觉，一下子涌进了楚辛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楚辛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暖流里。
    然而，他没有忘记秦绍那番冷酷的分析。
    那份刚刚签下的协议，那个男人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是啊，顾钧的帮助，难道就真的毫无代价吗？
    那个男人，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猎物，被他人觊觎，甚至带走。
    楚辛缓缓地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顾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很好。我在”文心”项目很好。秦总对我也很好。我目前没有换环境的打算。你的提议，我就当没听过。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我，不值得。”
    顾钧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虽然早做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拒绝来得如此之快，还是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楚辛是聪明人，也是被秦绍牢牢控制住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更不会轻易冒险。
    “是因为那份协议？还是因为……你怕他？”顾钧不甘，“我可以替你赎身。。。。。。不对，支付违约金，可以聘请更专业的团队给你父亲更好的照料。。。。。。我们可以去国外，去享受新的生活。。。。。。”
    楚辛没有回答。
    怕吗？或许吧。但不仅仅是怕。
    他更怕自己要以花掉半条命为代价，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他真的玩不起。
    “我该回去了。”楚辛垂下眼，不再看顾钧，转身准备离开。
    “楚辛！”顾钧在他身后，急促地低唤了一声。
    楚辛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如果……”顾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或者……你需要帮助，无论什么时候，记得我今晚说过的话。我的联系方式，你知道。”
    楚辛背对着他，站了几秒，漫长得顾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见楚辛轻轻点了点头，“顾少，谢谢你，你很好，如果。。。。。。”
    楚辛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至极。
    “如果。。。。。。早。。。。。。早遇见。”
    顾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会选你。。。。。。”
    最后四个字，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个世纪的时光，如同一束光，洒在了顾钧心里。
    他听见了。
    “我会选你。。。。。。”
    他重复着，心潮难平。
    是啊，他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回国？
    为什么偏偏在回国后，又这么不争气地被楚辛吸引？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明明不是这样的！
    楚辛感觉脸颊湿湿的，顾钧的那番话，在他冰封的心里敲开了一丝裂缝。若是没有秦绍，或许，他会选择顾钧吧。
    他选择了那条看不清的路。
    不是因为那条路更好，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至少在顾钧身上，他能看到未来。
    但有些感情，不是适合就一定要在一起，有些事，就让他结束吧。
    果不其然，楚辛还未走进大厅，就看到一束目光，直愣愣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该死！他跟顾钧聊得太久了，他不知道秦绍盯了多久。
    他慌乱抬起头，对上了宴会厅另一端，秦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秦绍遥遥锁定着他，让楚辛瞬间如坠冰窟。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露台上，自己和顾钧单独相处，甚至可能……听到了部分谈话。
    秦绍对着楚辛，遥遥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楚辛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又会被扔到那张大床上，进行无尽的索取？掠夺？
    一遍又一遍地将他的尊严碾碎，重组，组装成秦绍喜欢的样子？
    楚辛差点连酒杯都握不住，很多人顺着秦绍的视线看了过来。
    他强迫自己，对秦绍的方向，也挤出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香槟的味道，他一点都没尝出来。很苦。
    宴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夜色，还很长。
    接下来的时间，对楚辛而言成了一种漫长的凌迟。
    他机械地应对着各色人等的攀谈，大脑却一片混乱。
    晚宴终于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氛围中结束。
    宾客陆续离场，楚辛如同得到特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逃离。但林理出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楚老师，秦总在”墨韵斋”等您。”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