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关于秦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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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话题已经转向了南湖那个项目的具体操作。
有人开始恭喜陈宇,有人盘算着能不能分一杯羹,觥筹交错间,刚才那场闹剧已经被翻篇了。
秦绍走到安静的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人跑了?”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是,秦总,从后巷跑的,我们的人没硬拦,只是看着。
他往公交车站方向去了。”
“嗯。”秦绍应了一声。
“继续看着。别打扰他。”他顿了顿,补充道,“查清楚,他为什么急需用钱,所有细节。”
“是,秦总。”
楚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泼酒的时候,比他谈论“六便士的对不起”时,更生动,也更……有意思了。
他忽然觉得,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有趣得多。
楚辛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到末班车驶离。
夜风寒得刺骨,湿透的衬衫紧贴皮肤,汲取着他最后一点体温。
他蜷缩着,帆布袋抱在怀里,里面那本硬壳笔记本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需要这点踏实的刺痛,提醒自己还清醒地存在于这个冰冷的世界。
他最终没有回那个租住的老旧小区。
身上这件惹眼的侍应生白衬衫,还有口袋里那个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打爆的电话,都成了回不去的理由。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通缉犯,像一缕无主的游魂,沿着空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天快亮时,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橱窗外停下,看着里面蒸腾的热气,摸了摸口袋,只有几个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
他走进去,买了一包最便宜的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店员在收银台下搭了张简易床,正睡得云里雾里,被吵醒后睡眼惺忪,扫了来人一眼,没说什么。
楚辛在便利店角落的高脚凳上坐下,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吞咽着干涩的饼干。
味道很糟糕,但胃里有了东西,寒意被驱散了一点。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亮起来。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陈宇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叫张权的人更不会放过他。
父亲的透析费……舅舅的二十万……像两座山,沉甸甸地压下来。
泼出去那杯酒的瞬间,他感到无比痛快,但现在,快意退去,只剩下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需要钱。立刻,马上。
可他能做什么?再去求刘柳?不,不能再把刘柳拖下水。
去找其他兼职?杯水车薪。
他甚至不敢打开手机,怕看到催债的短信,怕看到医院的未接来电,更怕看到任何与云顶公馆有关的消息。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都得跳起来逃命。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楚辛下意识地将脸转向墙壁。
进来的是个送报纸的工人,将一叠还带着油墨味的晨报放在收银台边。
店员打着哈欠,随手将最上面一份报纸摊开,放在一边。
楚辛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报纸头版,随即,他僵住了。
财经版块,一张醒目的照片,配着标题《秦氏新掌舵人秦绍低调出席慈善晚宴,疑有重大战略调整》。
照片上,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侧脸冷峻,正微微颔首,与人交谈。
尽管只是一个侧影,楚辛也瞬间认了出来——秦绍。
原来是他。
那个在全世界都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商业帝国——秦氏集团。
昨晚坐在阴影里,看他被陈宇羞辱,被他泼的酒殃及的人,是秦氏的“新掌舵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比夜风更冷。
楚辛不敢再想下去。
完了,完了,全完了。
比鬼上身还可怕!
比地球毁灭还可怕!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冷水,冰冷的液体呛进气管,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将剩下的饼干胡乱塞进口袋,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便利店。
清晨的街道渐渐有了人气。
清洁工在扫地,早餐铺子冒出腾腾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
楚辛混在人群里,却觉得格格不入。
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图书馆门口。
这里是这座城市里,少数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地方。
他刷了借书证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靠窗的座位,将自己埋进书架里。
坐了很久,直到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预料之中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蜂拥而至。
手机足足嗡了三分钟。
刘柳的询问,学校的通知,舅舅的又一条催促,医院的缴费提醒……还有几个来自张权和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他略过所有,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母亲的对话框。
昨晚那条“钱的事……妈再想想办法”还躺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眶发热。
然后,他缓慢地输入:“妈,别担心,钱我快筹到了。爸的透析按时去,我跟医院说好了。晚点我过去看你们。”
发送。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快筹到了”,怎么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倒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
“楚先生,昨晚在云顶公馆的行为,已造成财物损失及不良影响。限你今日下午三点前,亲自到云顶公馆A栋经理办公室处理。否则,我们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法律途径,通知你所在单位等方式追究你的责任。张权。”
最后通牒。
楚辛看着那行字,呼吸几乎停滞。
通知单位……如果他任教的学校知道他“在娱乐场所闹事”,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他也几乎可以预见后果。
这份工作是他和父亲目前唯一相对稳定的经济来源和医保依托。
他没有退路了。
他把课全部调到了上午,下午两点五十,楚辛再次站在了云顶公馆A栋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他换回了自己的旧西装,洗了脸,头发也尽量梳理整齐,但眼底一片乌青。
他一夜没睡。
帆布袋依旧拎在手里,像一面倔强的旗帜。
这一次,他被直接带到了三楼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
红姐不在,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容精悍的男人,正是张权。
他穿着昂贵的丝绸衬衫,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慢慢捻着。
陈宇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把玩一个金属打火机,公子哥的做派从骨子里渗出来,藏都藏不住。
看见楚辛进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秦大少交代过,不准为难楚辛,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秦绍安排给他的这个任务是为了什么,他开始重新打量起楚辛。
不错,是挺好看,生涩,但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地把人留下。
至于么?
“楚老师,守时。”张权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楚辛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来英勇赴死的。
“张经理,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造成的损失,我愿意赔偿。”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颤。
“赔偿?”陈宇笑出声,打火机“咔哒”一声打开,火苗蹿起,恐吓道,“你赔得起吗?我身上那件衬衫,阿玛尼高定,沾了酒就废了,五万八。还有被你吓到的几位朋友的精神损失,公馆的声誉影响……楚老师,你一个穷教书的,拿什么赔?卖身吗?”
楚辛攥着拳头,他没看陈宇,只看着张权:“请说个数目,我会尽力。”
张权慢慢吐出一口虚无的烟圈,悠悠地说道,“楚先生,钱是小事。在云顶,规矩是大事。你坏了规矩,惊了客人,这笔账,不是钱能算清的。”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楚辛:“我知道你缺钱,很缺。不然也不会找到我这儿。这样,我给你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