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子时相见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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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刻,钦天监观星台。
    沈知意独自赴约,怀中揣着那枚巫蛊蛇蛋,像揣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裴昭站在星图中央,白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幡。
    “你来了。”他没回头,“比约定晚了一刻。”
    “被萧景珩耽搁了。”沈知意走上前,取出蛇蛋,“这个,需要销毁。”
    裴昭转身,目光落在蛋上,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东西——二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淑妃手中握着的,就是同样的蛋。
    “他用了这个。”声音嘶哑,“婉清死后,我以为这东西绝迹了。”
    “北燕给的。”沈知意说,“萧景珩的生父,那个质子,如今是北燕的摄政王。他们母子,都是棋子。”
    裴昭接过蛋,指尖微颤。沈知意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烫伤的痕迹——常年炼丹留下的印记。
    “钦天监有”净火”。”他说,“可以销毁巫蛊之物,但需要时辰。蛋已经开始孵化了,最多……”
    “多久?”
    “明日午时前。”裴昭将蛋放入一只玉盒,“寿宴开始时,必须处理掉。”
    “来得及?”
    “来得及。”裴昭合上玉盒,“但需要你配合。净火销毁时,需要”引”——不是穿越者的命,是……”
    他顿了顿:“是穿越者的血。”
    沈知意挑眉:“多少?”
    “一碗。”
    “成交。”
    她伸出手腕,裴昭却按住她:“不急。子时三刻,净火最盛,那时再取。现在……”
    他看向星图:“有异象。”
    星图上,紫微星旁多了一颗杂星,晦暗不明,却与紫微纠缠不休。
    “萧景珩?”沈知意问。
    “不。”裴昭摇头,“是柳如烟。”
    柳如烟?
    沈知意皱眉:“她怎么了?”
    “三次重生,她的命星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裴昭指向那颗杂星,“你看,轨迹混乱,时明时暗。若再重生一次,她会……”
    “会怎样?”
    “消散。”裴昭声音低沉,“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这是重生的代价,天道不容逆。”
    沈知意沉默。
    她想起柳如烟说“第三次”时的疲惫,想起她递出玉佩时的孤注一掷。原来,那不是豁达,是……倒计时。
    “有办法救她吗?”
    “有。”裴昭看她,“找到门,让她选择——留下,或者离开。若她选择留下,需要”锚”,一个让她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的……纽带。”
    “什么纽带?”
    “人,或者事。”裴昭说,“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值得她留下。而不是……只是为了复仇。”
    沈知意想起柳如烟写的那个词——“然后,找到门,选择留下或离开。”
    她没说“回去”,她说“留下或离开”。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沈知意说,“但现在,先处理明日的事。”
    她转移话题:“萧景珩的身世,我副作用发作时脱口而出了。他知道我知道,明日必有所防。”
    “所以你改变计划?”
    “不。”沈知意摇头,“计划不变,但加码。他以为我会揭穿身世,我就偏不揭穿。我让他以为,我的底牌是身世,实际……”
    “实际?”
    “实际我的底牌,是他母亲弑君的证据。”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听风楼从淑妃的旧仆手中买来的。先帝驾崩那夜的脉案,太医的口供,以及……”
    她顿了顿:“淑妃亲笔写的遗书,承认弑君,请求萧景珩”为母报仇,夺回帝位”。”
    裴昭接过卷宗,手在抖。
    二十年了。他查了三十年,只查到星象异常。而她,三个月,就拿到了铁证。
    “你如何……”
    “因为我不只查。”沈知意说,“我买。听风楼有钱,淑妃的旧仆有恨,交易而已。”
    她看向裴昭:“国师,明日寿宴,我需要你配合三件事。”
    “说。”
    “第一,净火销毁蛇蛋,确保皇帝安全。第二,皇帝”假死”时,你负责”复活”他,让萧景珩以为计划成功,当场发难。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第三,若我副作用发作,说出不该说的话,你……”
    “如何?”
    “打晕我。”沈知意坦然,“或者,帮我圆场。”
    裴昭愣住,然后笑了。不是仙风道骨的笑,是真实的、略带苦涩的、像看一个晚辈胡闹的笑。
    “沈知意。”他说,“你比婉清……勇敢得多。”
    “不是勇敢。”沈知意纠正,“是别无选择。婉清有您,有退路。我只有自己,和一群……”
    她顿了顿:“和一群,想活出人样的人。”
    子时三刻,净火起。
    裴昭在观星台中央设下法阵,玉盒置于阵眼,火光从地底涌出,不是寻常的橙红,是幽蓝,像鬼火,像星辰的碎片。
    “伸手。”他说。
    沈知意伸出左腕,裴昭以银刀划破,血滴入阵眼,与净火交融,发出滋滋声响。
    痛。不是皮肉痛,是灵魂被灼烧的痛。她咬紧牙关,看着自己的血被火焰吞噬,看着蛇蛋在火中扭曲、尖叫、最后化为灰烬。
    “好了。”裴昭收阵,为她包扎伤口,“明日午时前,皇帝安全。”
    “谢国师。”
    “不必谢。”裴昭看她,“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这样,不计代价,想做点什么。”
    “后来呢?”
    “后来婉清死了。”他声音淡了,“我就只剩”回去”这一个念头。现在……”
    他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现在我想试试,留下,能做点什么。”
    沈知意起身,伤口隐隐作痛,但心却轻了。
    “三日后。”她说,“寿宴结束,若我们都活着,归途正式立规。您做长老,柳如烟做执事,我……”
    “你做盟主。”裴昭接话,“当之无愧。”
    “不。”沈知意摇头,“我做刀。盟主是……”
    她看向侯府方向:“是所有想活出人样的人,共同推举的。不是我,不是我们,是……”
    “是这个时代,自己长出来的。”
    回到侯府时,天已微亮。
    沈知意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伤口结痂,看着东方渐白,看着新的一天缓缓升起。
    “小姐。”苏蛮进来,“柳小姐来了,在花厅等您。”
    “请她进来。”
    柳如烟进屋时,沈知意注意到她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眼下有青黑,像一夜未眠。
    “郡主。”她坐下,开门见山,“我昨夜……做了梦。”
    “什么梦?”
    “梦见第一次重生。”柳如烟声音轻得像风,“我杀了萧景珩,天下大乱,我死于战乱。死前,我看到”门”,白光,很亮,但我……”
    她顿了顿:“我拒绝了。我不想回去,我想留下,改变这个世界。然后,我重生了。”
    “第二次?”
    “第二次,我联了原女配,失败,死于政变。死前,又看到门,又拒绝。然后……第三次。”
    “第三次,你找了我。”
    “对。”柳如烟抬眸,眼中是疲惫的坦诚,“因为我发现,独自不行,联蠢人不行。我需要……变数。”
    她看向沈知意:“郡主,裴国师说,我若再重生,会魂飞魄散。是真的?”
    “是真的。”
    “所以。”柳如烟笑了,苦涩而释然,“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郡主,明日寿宴,让我做”引”吧。”
    “什么?”
    “若皇帝假死,萧景珩发难,需要一个人当众揭穿他。”柳如烟说,“你的副作用不可控,让我来。我有重生记忆,我知道他所有的反应,所有的……”
    “弱点。”
    沈知意看着她,想起裴昭说的“锚”,想起她需要的“纽带”。
    “柳如烟。”她问,“你为什么想留下?”
    柳如烟愣住。
    “第一次重生,你拒绝门,是想改变。第二次,也是。第三次……”
    “第三次。”柳如烟轻声说,“是因为遇到了你。”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前两次,我都是一个人。杀萧景珩,联女配,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懂我,没有人信我,没有人……”
    “问我累不累。”
    她抬头,眼眶微红:“郡主,那日在靖王府,你说”一起活出人样”。我第一次觉得,留下,不是因为要改变什么,是因为……”
    “有人一起。”
    沈知意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明日。”她说,“我们一起。不是你做引,是我做刀,你做盾,裴昭做眼。三个人,缺一不可。”
    “但我的副作用……”
    “我控制。”柳如烟握紧她,“我观察你三日,发现副作用发作前,你的瞳孔会收缩,呼吸会变急。明日,我会提醒你,在你发作前,替你开口。”
    “你确定?”
    “确定。”柳如烟笑了,第一次,像少女一样明亮,“因为,我也想试试,不再一个人。”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
    沈知意看着两个女子交握的手,想起现代的职场,那些勾心斗角,那些背后捅刀,那些“女人为难女人”的荒诞。
    在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人要她死,也有人……愿意和她一起活。
    “柳如烟。”她突然说,“结盟之后,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什么?”
    “不叫柳如烟。”沈知意说,“叫……柳明。光明的明。你不想再当如烟飘散的影子,你想当……”
    “光?”
    “对。”沈知意笑了,“我们一起,当这个时代的,光。”
    柳明——柳如烟——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好。”她说,“明日之后,我叫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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