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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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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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赏花宴,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三日后,茶楼酒肆仍在议论:“听说了吗?沈家小姐当众休夫,说靖王是……那什么菇?”“何止!还说靖王推白月光下悬崖,装深情呢!”“丹书铁券都亮出来了,先帝显灵啊!”
沈知意坐在马车里,听着窗外飘来的碎语,面无表情。
“小姐,”苏蛮递来一盏温茶,“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编排您。”
沈知意接过茶,抿了一口:“他们说的是事实。我确实说了”金针菇”,确实当众发疯。被人议论,是赢家的代价。”
她放下车帘,隔绝外面的声音。
今日是第四日,计划中的“善后阶段”。父亲的上书已经递进宫,听风楼的暗桩正在散布更多“证据”——半真半假,足够让萧景珩焦头烂额。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
副作用的不可控性,让她的“休夫”变成了一场闹剧。虽然结果有利,但过程太险。若非丹书铁券,她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
“得找到控制的方法。”她喃喃自语,“或者……找到副作用的源头。”
马车突然停下。
“小姐,”车夫声音紧绷,“有人……很多官差。”
沈知意挑帘,看到一队禁军围在侯府门前,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太监,手持黄绫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尖声宣读,“镇北侯教女无方,纵女羞辱亲王,着即削爵三等,罚俸三年。沈氏女知意,狂悖无状,着即出家为尼,入感业寺修行,以赎其罪。钦此。”
死寂。
沈知意捏着车帘的手指发白。萧景珩的反击,来得这么快?
“沈小姐,”太监皮笑肉不笑,“接旨吧?”
侯府正厅,沈崇面色铁青。
“陛下怎会突然下旨?昨日递上去的折子,分明是弹劾靖王!”
“父亲,”沈知意平静道,“有人先我们一步,进了谗言。”
她想起裴昭那日拦车时的表情。不是他,他想要合作,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台。
是柳如烟?还是……沈知远?
“小姐,”周嬷嬷匆匆进来,“查到了。是相府递的折子,说您当众诽谤亲王,扰乱朝纲,请求严惩以儆效尤。”
相府。柳如烟的父家。
沈知意眯起眼。那日赏花宴,柳如烟还说“精彩”,转头就捅她一刀?
不,不对。柳如烟要复仇,目标是萧景珩,不是她。这种落井下石,不符合重生者的利益。
除非……柳如烟在相府没有话语权,这道折子是相府嫡系自作主张?
“父亲,”她转向沈崇,“不能接旨。”
“抗旨是死罪!”
“接了旨也是死罪。”沈知意声音冷静,“感业寺是什么地方?皇家弃妇的牢笼。进去容易,出来难。萧景珩会在那里安排一百种死法,让女儿”病逝”。”
沈崇沉默。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那你说,如何?”
“进宫。”沈知意站起身,“女儿要面圣。”
“陛下不会见你!”
“他会。”沈知意从怀中取出丹书铁券,“因为这个,还因为这个——”她又取出黑玉佩,“女儿有陛下想要的东西。”
她没解释玉佩的来历,沈崇也没问。父女之间,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问过去,只问输赢。
“为父陪你。”沈崇起身,“若陛下要杀,先杀老夫。”
宫门,禁军拦路。
“镇北侯留步,陛下只召沈小姐一人。”
沈知意独行,穿过长长的甬道。朱红宫墙高耸,像一道道血色的枷锁。
她想起现代的历史剧,想起那些宫斗戏码。当时觉得荒谬,现在身临其境,才发现——
权力场,从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御书房外,她见到了另一个等候的人——裴昭。
“国师大人,”她颔首,“也是来受罚的?”
“来观星。”裴昭微笑,“钦天监夜观天象,说今日有”异星冲撞紫微”,特来提醒陛下。”
他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沈小姐,你的”副作用”,今日发作了吗?”
沈知意瞳孔骤缩。
他知道。他知道副作用的事。
“国师何意?”
“二十年前,婉清也有。”裴昭声音轻得像叹息,“情绪激动时,会说出”另一个世界”的话。当时我们以为是病,后来才明白——是穿越的印记,是灵魂与躯体的不兼容。”
他顿了顿:“找到控制的方法了吗?”
“没有。”
“我有。”裴昭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婉清留下的。服用后可压制副作用,但……”
“但什么?”
“但会压制情感。你会变得冷静,高效,像一台机器。”裴昭看着她,“要吗?”
沈知意看着瓷瓶,没有接。
“国师为何帮我?”
“因为你是婉清之后,第二个让我看到希望的人。”裴昭转身,望向宫门深处,“也是第一个,拒绝我邀请的人。”
他笑了笑:“去吧,陛下在等。今日之后,你会需要这瓶药的。”
御书房内,老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灰败,显然病得不轻。
“沈知意,”他声音沙哑,“你可知罪?”
“臣女知罪。”沈知意跪下,“但臣女更知,有人比臣女罪更大。”
“哦?”
“靖王萧景珩。”她抬起头,直视皇帝,“弑杀林婉清,通敌北燕,意图谋反。臣女有证据。”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呈上来。”
沈知意呈上的,是听风楼收集的真假参半的证据——别院舞姬的口供(真)、伪造的通信(假)、以及……林婉清的日记残页(真)。
皇帝看到日记时,手指微颤。
“这是……婉清的字?”
“陛下认得?”
“朕的……侄女。”皇帝声音低了下去,“先帝赐婚给靖王,未及成婚便……病逝。”
病逝。官方说法。
沈知意抓住机会:“陛下,林姑娘不是病逝,是靖王推她下悬崖,因她发现靖王通敌。”
皇帝沉默良久。
“你想如何?”
“臣女不想出家。”沈知意叩首,“臣女想为陛下分忧。靖王府的势力盘根错节,臣女愿做那把刀,替陛下割除毒瘤。”
“你一个女子——”
“臣女是女子。”沈知意打断他,“但也是先帝钦赐丹书铁券之人,是镇北侯嫡女,是听风楼的主人。臣女有情报,有兵权背书,有……”她顿了顿,“有必死的决心。”
皇帝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你像你母亲。”他说,“她当年也是这般,跪在朕面前,说要建立一个保护”异乡人”的网。”
沈知意僵住。
“听风楼,是朕默许的。”皇帝疲惫地闭眼,“朕欠她一条命,现在还你。但你要记住——”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刀,要有刀的觉悟。朕用你,也会弃你。若有一日你失了锋芒,便是弃刀之时。”
“臣女明白。”
“去吧。”皇帝挥手,“感业寺的旨意收回。赐你”密折专奏”之权,可越级上报,但无品无级,随时可弃。”
“谢陛下。”
“还有。”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靖王的事,朕会查。但你要明白,朕查他,不是因为你的证据,是因为……朕也想知道了二十年的真相。”
沈知意退出御书房,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赢了,但赢得凶险。皇帝最后的话,是在警告她——别以为自己重要,你只是恰逢其会。
“沈小姐。”
裴昭在廊下等她,手中仍握着那只瓷瓶。
“要吗?”他问。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瓷瓶,想起他所说的“压制情感”。
“现在不要。”她说,“但三日后,子时,土地庙,我要听完整的答案。关于副作用,关于婉清,关于……门。”
裴昭笑了,将瓷瓶收回袖中:“我等着。”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沈崇等在厅中,见女儿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如何?”
“感业寺免了。”沈知意坐下,灌下一杯凉茶,“得了密折专奏之权,但无品无级,随时可弃。”
“这是……陛下用你做刀?”
“是。”沈知意笑了笑,“但我们也可以,用陛下做盾。”
父女对视,同时笑了。
“还有一事。”沈崇收敛笑容,“你庶弟,今日离府了,留了一封信,说去”游学”。”
沈知意接过信,展开一看,只有八个字——
“姐姐好手段,后会有期。”
“他去了靖王府。”沈知意将信纸烧毁,“双面间谍,现在彻底倒向那边了。”
“要追吗?”
“不必。”沈知意起身,走向窗外,“小棋子而已。等他把假情报传完,再收拾不迟。”
她望着夜空,想起裴昭的话,想起柳如烟的“精彩”,想起皇帝浑浊却锐利的眼。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但也是……更有趣。
“苏蛮。”她唤道,“明日开始,女子监察司正式筹建。阿蛮为总管,周嬷嬷为顾问,听风楼抽调骨干。我要在一个月内,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行动网络。”
“是。”
“还有。”她顿了顿,“查柳如烟。不是查她为什么捅我,是查她在相府的处境。若她需要盟友……我们递个橄榄枝。”
苏蛮退下后,沈知意独自站在窗前。
子时将近,三日后,土地庙。裴昭的答案,副作用的控制,“门”的秘密——
她都要。
但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
对着夜空,轻声说出那句座右铭——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副作用没有发作。
因为她真的,很平静,很清醒,很……期待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