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图走到三楼北边的卧室门口，垂着头，望着手上紧攥的钥匙，驻足迟疑片刻。
    他终于拧开了门，进去反手锁上门，望着屋内凌乱的画板和调色盘出神。
    半晌，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人像画，指尖缓缓摩挲画中人的轮廓，从发丝、眼角细纹，到微扬的嘴角、耳垂上的细绒，一寸都没落下。
    这是一张外婆的彩色肖像画，被他尘封在柜子里很久。
    他盯着画，心底提笔的念想化作一瞬冲动，随手抓起一只画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手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扣住右腕，试图平复心绪，可越是刻意压制，手抖得愈发厉害，胸口起伏也越发急促，最终，画笔还是同往常一样，应声摔落在地。
    他摇摇头，望着画笔低声自语：“外婆，你走后，我始终画不出一幅人像画。”
    他蜷坐在角落，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未曾动过。
    门外，父母和游时奈来过几次，轻叩门板，他没有应声。
    游时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叔叔阿姨，你们吃完先去休息，我陪着阿图。”
    曲桐图终于低笑两声，笑意裹着无奈，还掺着几分自嘲。
    那之后，门外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众人都已离开。
    楼道里一片漆黑。
    游时奈与崽崽一直蹲在门口，夜色已浓，房内未发出半分声响。
    他对崽崽递了个眼色，崽崽立刻扑到门边，用爪子扒着门板。
    “砰”的一声，有东西砸在门板上，崽崽后退两步，委屈地低哼。
    游时奈轻抚它的毛发，叮嘱它守在门口，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见崽崽仍蹲在原地，屋内的人也不肯出来，他稍作迟疑，快步走到南侧房间，拉开书桌抽屉，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把钥匙。
    “笃笃笃”，他敲了敲门，“阿图，我有些担心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静默十秒，屋内依旧毫无声响，他不再犹豫，拧转备用钥匙，缓缓推门而入。
    曲桐图正在作画，画布的前景是开满雏菊的青草地，中景是澄澈如镜的湖水，远处连绵的雪山与蓝天相接，缀着朵朵流云，整幅画充满生机。
    他眼都未抬，侧身对着门口轻叹一声：“你到底给我爸妈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备用钥匙的位置都告诉你了？”
    游时奈没作回应，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指尖微顿。就是这个男人，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快速平复情绪。再大的变故，也会藏起心绪，不扰旁人。
    可游时奈不愿他这样。“你心里难受，我可以陪你。”
    曲桐图眼皮微跳，随手换了支画笔：“你既然有这种觉悟，怎会看不出，我心烦的根源是什么？”
    门口的人一言不发。
    就在曲桐图快要淡忘了这个话题时，游时奈低声开口，声线沙哑：“是我。”
    曲桐图手中的笔停了一瞬，继续落笔，将全部心神投入眼前的画布。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他才活动了下脖颈，转头看到立在门口不敢进门的崽崽，才想起游时奈方才的话。
    他骤然回过神，心头莫名一沉。
    果然，对面房间传来细碎声响，他下意识起身，探头望去，只一眼，便快步冲了出去。
    “游时奈！”
    他大吼，一把攥住游时奈手腕，将人从地上拽起，望着满地的零食，额角突突直跳，刚要开口，崽崽又扑了过来。
    他伸腿拦住崽崽，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无奈道：“我又没说错，确实是因为你……”
    话说到一半，游时奈身形一僵，慌张看向地上的甜食，克制地握拳。
    曲桐图眯了眯眼，肩头微垂，终是放弃挣扎：“没别的意思，不怪你，我只是想外婆了。”
    “真的？”游时奈抬头，眼底重新泛起光亮，“不是我惹你不开心？”
    “不是。”曲桐图松开他，指了指崽崽。
    游时奈沉眼瞥了它一下，崽崽乖乖趴下。
    他探出食指，轻触曲桐图脸的油彩，语气放软：“我会为你铺好走向我的路，你不必顾忌，无需回头，只管朝我走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