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破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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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寻常的温热,而是一股灼烫,顺着四肢百骸,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来,搅得人浑身发烫。
陆时微猛地睁开双眼,瞬间被满室璀璨夺目的金光笼罩,光芒亮得晃眼,却不灼人,反倒带着一股温润的力量,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寒凉。
光源,正是床头柜上的那颗蛋。
他心头一紧,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匆匆掀开覆在蛋上的衣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蛋壳上的古老纹路正疯狂流转,光芒暴涨,内里似有鲜活的生命在拼命挣扎、冲撞,细密的裂纹顺着纹路迅速蔓延,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蛋壳。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如同冬日湖面裂开第一道冰纹,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陆时微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蛋壳。
蛋壳顶端率先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一只湿漉漉的嫩粉色小爪子探了出来,指甲小巧粉嫩,只有他拇指盖大小。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没碰到任何东西,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模样娇憨又脆弱。
陆时微的心跳快得离谱,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下意识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抚:“别怕,慢慢来,我在这儿。”
蛋壳里传来细细软软的呜咽声,像初生婴儿的轻啼,又像小兽撒娇的呢喃,听得人心头发软。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接连不断,裂纹愈发密集,顷刻间遍布整个蛋壳。骤然间,蛋壳上半部分轰然塌陷,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从碎壳里钻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还蒙着一层薄薄的胎膜,却已然精准地锁定了陆时微,直直望进他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时微彻底忘了呼吸。
那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崽,他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通体粉嫩,肌肤薄如蝉翼,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透着初生的柔软。头顶立着两个小巧的鼓包,分不清是未成形的角还是软耳,纤细修长的尾巴垂在身侧,尾尖呈星芒状,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灵动又别致。
“麻……麻……”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含糊不清,却直直撞进陆时微心底。
他彻底僵住,满眼错愕。
幼崽再次张开小嘴,一声更清晰的呢喃后,猛地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火球,只有指甲盖大小,轻飘飘地飞在空中,不偏不倚,径直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正放着他摘下来的抑制环。
小火球触碰到金属抑制环的刹那,瞬间蹿起半米高的湛蓝色火焰,火势迅猛却不伤周遭分毫。不过瞬息之间,那枚勒了他整整三个月、时刻监控着他、提醒他Omega身份的冰冷金属,便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熔化,最终化作一滩冒着淡淡青烟的金属残渣,彻底消失不见。
陆时微呆呆地望着那滩残渣,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让他窒息、让他屈辱、将他牢牢束缚的枷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没了。
幼崽晃晃悠悠地从碎壳里爬出来,四条小短腿还在不停发抖,站在床头柜上勉强稳住身形。它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吐出一缕青烟,而后转头看向陆时微,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星芒尾巴开心地左右甩动,声音清脆又响亮:
“麻麻!”
这一次,喊得无比清晰。
陆时微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惶恐,是错愕,还是从未有过的动容。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小小的、刚破壳的生灵,在喊他妈妈。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不,是被生灵,如此真切地需要。
母亲离世时,他才十五岁;祖母撒手人寰时,他刚满二十。自那以后,他便成了家族里无足轻重的棋子,辗转在各个亲戚家,看人脸色,任人摆布,最终被一纸婚约塞进白家府邸。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人在意他想要什么,所有人都要求他安静、听话、恪守一个Omega的本分,他只是一件合格的联姻物品,无关喜怒哀乐。
可现在,这个小东西,完完全全依赖着他。
“麻麻,抱抱!”
幼崽张开两只小小的前爪,摇摇晃晃地朝着他扑过来,带着初生的莽撞与信任。
陆时微下意识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子。
幼崽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还要软,皮肤滑腻温润,带着刚破壳的潮气。一钻进他怀里,就立刻把小脑袋往他颈窝里拱,嫩粉色的小爪子紧紧攥着他的衣料,星芒尾巴也顺势缠上他的手腕,生怕他会跑掉一般,黏人又乖巧。
“麻……”它在他耳边轻轻蹭了蹭,呢喃一声,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紧眼睛,瞬间陷入熟睡,小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陆时微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生灵。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幼崽,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吐出一个晶莹的小泡泡,缠在手腕上的尾巴轻轻晃动,模样温顺得让人心化。
一股滚烫的暖意,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空调的暖风,也不是窗外的阳光,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切的温暖,带着酸涩与动容,让他想哭,又忍不住想笑。这是他在失去所有亲人后,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被依赖的滋味,是独属于他的羁绊。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斜斜照进房间。
陆时微猛然回过神,心头一紧。
天快亮了。
佣人们很快就会起床劳作,陈秘书每日清晨都会准时来通报行程,若是被他们发现幼崽,发现熔化的抑制环,后果不堪设想。
怀里的幼崽似是感受到他的紧绷,不满地哼哼两声,小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睡得依旧香甜,小肚子一起一伏,嘴角挂着浅浅的口水印,尾巴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柔光。
陆时微小心翼翼地将尾巴从手腕上解开,把幼崽轻轻放进被窝,掖好被角,随后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反锁房门,杜绝一切意外。
他回到床边,望着床头柜上的金属残渣,再看看被窝里熟睡的幼崽,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枚抑制环是军部统一发放,每一枚都绑定了独立编号,一旦损毁,军部系统会立刻收到警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追查。
慌乱瞬间席卷而来,陆时微强作镇定,抱起幼崽,快步走到衣柜前,将它藏进衣柜最深处,用柔软的衣物层层裹好,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随后他回到床边,用纸巾将金属残渣仔细包好,扔进垃圾桶底部,用垃圾掩盖住。
刚做完这一切,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陆先生,您起床了吗?”
是陈秘书的声音,冰冷刻板,一如既往。
陆时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走到门口,缓缓打开一条门缝。
陈秘书站在门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早餐已经备好,另外,军部的人稍后会送来基因检测报告,请您稍作准备。”
陆时微微微点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知道了。”
陈秘书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回他脸上,眉头微蹙:“您脸色很差,是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无碍。”陆时微淡淡回应,不动声色地挡住门缝,不让她窥见屋内的异样。
陈秘书没有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开。
陆时微迅速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衣柜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声,带着委屈与惶恐。
他立刻快步走到衣柜前,轻轻打开柜门,只见幼崽从衣物堆里探出小脑袋,眼睛半睁着,小嘴瘪得紧紧的,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又颤抖:“麻麻……怕……”
陆时微的心瞬间被揪紧,心疼得不行,连忙将幼崽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它的后背,柔声安抚:“不怕不怕,妈妈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幼崽立刻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尾巴再次缠上他的手腕,缩在他怀里寻求安全感。
而窗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清晰传来——军部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