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一晚，顾尘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闭着眼睛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在经脉中流淌。三天前服下的那颗解毒丹药力还在，蚀骨散的毒气被压制得很安静，蛰伏在丹田深处，像一条冬眠的蛇。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颗药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毒气会再次反扑，比之前更猛烈。到那时候，如果还没有彻底解药，他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林若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她走到他身边，把毯子披在他肩上。毯子是羊毛的，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能着凉。”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吹过树叶。
    顾尘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谢谢。”
    林若冰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将满未满，像被咬了一口的银白色大饼，挂在光秃秃的石榴树枝头。月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传来旧城区的夜声——狗叫、电视声、不知道哪家在吵架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很远，到了院子里就变得模糊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顾尘。”林若冰开口了。
    “嗯。”
    “你真的打算从通风管道钻进去？”
    “嗯。”
    “你确定不会卡住？”
    “确定。我量过尺寸了。六十公分，我的肩宽四十五，能进去。”
    林若冰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量的？”
    “昨天。鬼手给了我尺寸，我量了自己的肩膀。”顾尘的语气平淡，“我还量了叶红鱼的。她的肩宽三十八，比我更轻松。苏清婉的肩宽三十六，也能进去。”
    林若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把所有人的肩宽都量了？”
    “嗯。要想活命，就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林若冰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眼角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她伸出手，握住了顾尘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她的手也不热，但比他的手暖一点。两只手握着，温度在慢慢上升。
    “顾尘。”
    “嗯。”
    “我和你一起进去。”
    顾尘转过头，看着她。“你进不去。你的肩宽四十八，比六十小，但你不只是肩宽的问题。你的媚骨还没治好，身体太虚弱。进了通风管道，如果中途发作，没人能帮你。”
    林若冰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不想在外面等。”
    “你可以在外面等。和苏清婉一起。”
    “苏清婉也要进去？”
    “嗯。她会开锁。天机阁的门都是电子锁，她学过。”
    林若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顾尘的语气平淡，“我需要叶红鱼的武力，需要苏清婉的技术，需要你的情报，需要黑虎和杨天傲在外面的接应，需要鬼手的情报支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也一样。”
    “我的位置是什么？”
    “带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天机阁总部的布防。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到地下二层之后，你留在外面等。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了事，你知道怎么找援兵。”
    林若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清瘦的轮廓和清亮的眼神。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东西。他才二十一岁，却要承受这么多，要背负这么多，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解药。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那些在乎他的人。她想起林晚清——顾尘的母亲，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为了他背叛了天机阁，为了他离开了他。这母子俩，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傻。
    “顾尘。”
    “嗯。”
    “你不会死的。”
    顾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的手很热。”林若冰握紧了他的手，“手热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顾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眼角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小姨。”
    “嗯。”
    “你和苏清婉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林若冰也笑了。“那是因为我们都了解你。”
    两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手握着手里得，谁都没有再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光秃秃的石榴枝干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挥手。
    第二天早上，顾尘把所有人召集到医馆。这一次会议比上次更详细，每一步行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地图铺在桌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行动计划书，赵灵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凌晨两点，在别墅区外面集合。黑虎带二十个人，分成四组，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杨天傲带十个人，负责外围警戒。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了事，接到了信号，你们就冲进去。”顾尘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是天机阁总部的布防图，鬼手画的。地面二十个保安，配枪，巡逻路线已经标出来了。地下一层，十个外门执事，修为炼气期三层到五层。地下二层，五个内门长老，修为炼气期六层到八层。地下三层，未知。阁主办公室，未知。”
    黑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五个内门长老，修为比你高。你们三个人进去，打得过？”
    “不打算打。”顾尘的语气平淡，“我们的目标是找解药，不是杀人。能躲就躲，能绕就绕。实在躲不过，再打。”
    苏清婉看着地图上那条虚线。“通风管道，真的能钻进去？”
    “能。我量过尺寸了。六十公分，我、叶红鱼、你都能进去。林若冰在外面等。”
    苏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叶红鱼站在顾尘身后，手里握着短刀，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她在记每一个细节——通风管道的入口、出口、岔路，每一层的人员分布，每一条通道的走向。她当过杀手，潜入是天机阁，是她的老本行。
    林若冰指着地图上地下三层的位置。“这里，我从来没有进去过。但我知道，阁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口有一道门，需要阁主的指纹和虹膜才能打开。”
    苏清婉的眉头皱了起来。“指纹和虹膜？那我开不了。那种锁需要生物识别，不是电子密码。”
    顾尘沉默了一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顾尘看了林若冰一眼。林若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阁主的血。我从秦老身上偷的。他的口袋里有一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我留着。”她把瓶子放在桌上，“虹膜没办法，但指纹可以用这个。我知道有一种技术，可以把血液里的DNA提取出来，做成假指纹膜。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苏清婉拿起瓶子，看了看。“我能做。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做这个。”她把瓶子包进口袋里，“两天之后，给你。”
    顾尘点了点头，环顾众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好。行动时间，两天后的凌晨两点。大家回去准备。”
    众人陆续离开。苏清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顾尘。”
    “嗯。”
    “你还欠我一顿饭。”
    顾尘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次你说了，下次你请。”
    顾尘的嘴角微微勾起。“好。回来请你。”
    苏清婉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若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她喜欢你。”
    “我知道。”
    “你也喜欢她？”
    顾尘沉默了一下。“她是我的朋友。”
    林若冰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进后院，关上了门。
    顾尘一个人坐在诊桌后面，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蚀骨散的毒被压制得很好，灵力的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积累。两天后，他要潜入天机阁总部，找阁主要彻底解药。他知道危险，知道可能会死，知道可能回不来。但他必须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在乎他的人。
    叶红鱼从门口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把短刀放在桌上，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顾尘。”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回不来。”
    叶红鱼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很热。”叶红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热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顾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和苏清婉、林若冰都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叶红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是一个笑容，但她整张脸的线条都因为这个变化而柔和了许多。
    “那是因为我们都了解你。”
    顾尘没有再说话。他握着叶红鱼的手，闭着眼睛。窗外，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两天后，出发。
    ——第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