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寒毒暂缓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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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婉回到家中,已经快七点了。
    她的家在江海市最贵的江景豪宅区,一栋独栋别墅,占地八百多平,光花园就有三百平。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江面,夜晚的江景美得像一幅画——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被微风吹碎,又聚拢,像无数颗钻石在水面上跳跃。
    但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不是不想看,是没时间。她每天的生活被会议、文件、应酬填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只想躺在床上。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前发几分钟呆,但那些发呆的时间,脑子里想的也是工作——明天的谈判策略、下季度的预算、董事会上谁在背后捅刀子。
    今天不一样。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江面上的灯光,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刻意放空,而是自然而然地什么都不想。她的身体太舒服了,舒服到大脑都懒得运转。
    那种温暖还在。
    从医馆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体内的那团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加了柴一样,烧得更旺了一些。不是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生命力的温暖,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指尖泛着健康的红润。她握了握拳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出来,暖洋洋的。
    十年了。
    十年来,她的手指从来没有暖过。冬天冻得像冰棍,夏天也好不到哪里去,办公室的空调开二十六度,她都要披着羊毛披肩。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摸那些冰冷的金属、玻璃、大理石,每一次触碰都在提醒她——你的身体是冷的。
    但现在,她是暖的。
    苏清婉放下水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真皮的,平时坐上去会觉得凉,但今天她觉得刚好。她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尘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很苍白,很安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那种平静、那种笃定、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底气,是很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没有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清婉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苏总,顾医生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发到您邮箱了。”
    苏清婉打开邮箱,点开那封邮件。林薇做事很仔细,资料按照时间线整理得清清楚楚,还附了照片和地图。
    顾尘,二十一岁,江海市第三中学毕业,高考成绩一般,没有上过大学。十八岁到二十一岁之间,在江海市几家小公司做过临时工,没有固定职业。一个月前被顾家认回,三周前被逐出。被逐出后住在旧城区建安路13号的出租屋里,一周前开了逍遥医馆。
    资料很详细,但都是表面的。关于他的医术从哪来、有没有师父、有没有学过医,一个字都没有。就像他的人生在二十岁之前是一片空白,二十岁之后突然冒出来,凭空成了神医。
    这不合理。
    苏清婉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飞速运转。顾家、私生子、DNA鉴定、逐出家门、中毒、神医——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里排列组合,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顾家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因为他是私生子,怕他争家产?但DNA鉴定已经证明他不是顾家的血脉,为什么还要下毒?
    除非……DNA鉴定是假的。
    苏清婉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脑海里,拔不出来。如果DNA鉴定是假的,那顾尘就真的是顾家的血脉。顾家为什么要做假鉴定?为了名正言顺地把他赶出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他?
    但为什么要毒死他?一个私生子,就算认回来了,在顾家那种大家族里也翻不起什么浪。用得着下毒这么狠的手段吗?
    除非……他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苏清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她想起顾尘说过的一句话:“他们给我下了一种叫”蚀骨散”的毒。”他说“他们”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听得出来,那个“他们”指的是顾家。
    顾家和天机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天机阁”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但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和江海的几个大家族都有往来,具体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楚。
    如果顾尘的毒是天机阁提供的,那他得罪的就不只是顾家,还有天机阁。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得罪了江海第一世家和一个神秘组织,却还能不慌不忙地在旧城区开医馆、给人治病、收几十万的诊金。这种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所倚仗。
    苏清婉倾向于后者。
    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继续查顾尘。重点查他的医术来源,有没有师父,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学过医。另外,查一下”天机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江面上的灯光比刚才更多了,游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船上的霓虹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鲜艳。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顾尘说过的一句话:“你的病治好了之后,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那个世界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个世界。
    他说的是灵力的世界,是修真者的世界,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世界。
    但他不知道,她苏清婉从来不是一个“不用操心”的人。她想知道的事,一定会想办法知道。她想参与的事,一定会想办法参与。没有人能拦住她,也没有人能替她做决定。
    第二天下午,苏清婉准时出现在逍遥医馆。
    这一次她没有让司机在街角等,而是直接停在门口。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和一个名片盒。
    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医馆里没有其他病人。顾尘正坐在诊桌后面看书,叶红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还是那本《中医基础理论》,但这次她翻到了“五行与五脏”那一章。
    “来了?”顾尘抬起头,放下书。
    “来了。”苏清婉在诊桌对面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诊金。”
    顾尘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
    “不是说要长期合作吗?先付一部分。”苏清婉的语气很随意,“一百万,分成十次付,每次十万。你治十次,我付一百万。治好了再加。”
    顾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会算账。”
    “做生意的人,不会算账怎么行。”苏清婉把信封推到他面前,“收下吧。”
    顾尘没有推辞。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里,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上次苏清婉让林薇送来的那张,上面印着“苏清婉”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张名片,”他拿出来放在桌上,“我一直没收。”
    “现在呢?”
    “现在收。”顾尘把名片放进钱包里,“你的病才刚开始,后面还有九次治疗。名片放我这里,方便联系。”
    苏清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我以为你不会收。”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联系别人的人。”
    顾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会主动联系你。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什么事算”有什么事”?”
    “比如病情反复,比如身体不舒服,比如……”他顿了一下,“比如你想问什么关于治疗的问题。”
    苏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尘站起来,走到药柜前,开始准备今天的药材。苏清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的手臂不算粗壮,但线条很好看,肌肉不多不少,刚刚好。
    “顾尘。”她叫了一声。
    “嗯。”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是说,你的毒。”
    顾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抓药。
    “还在控制范围内。”他说,“半年之内不会有大问题。”
    “半年之后呢?”
    “半年之后,要么找到解药,要么恢复修为自己解毒。”
    “修为?”苏清婉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之前说的是灵力。”
    “灵力和修为是一体的。灵力是力量,修为是境界。就像水和容器——灵力是水,修为是装水的容器。容器越大,能装的水越多。”
    苏清婉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很低。”顾尘的语气平淡,“低到说出来你都会觉得好笑。”
    “我不觉得好笑。”
    顾尘转过身,看着她。
    “炼气期一层。”他说,“修真界最低的境界,刚入门的那种。”
    苏清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不知道“炼气期一层”是什么意思,但她从顾尘的语气里听出来——那确实很低。
    “那你以前的修为呢?”
    “渡劫期。”
    “渡劫期是什么概念?”
    顾尘想了想,用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比喻:“如果说炼气期是一滴水,渡劫期就是整个太平洋。”
    苏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从太平洋变成了一滴水?”
    “对。”
    “还能变回去吗?”
    “能。”顾尘转过身,继续抓药,“但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苏清婉没有再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顾尘的背影,脑海里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这个人曾经拥有“整个太平洋”那么大的力量,现在只剩下一滴水。但他不慌不忙,不怨天尤人,只是安静地在旧城区开了一家小医馆,一天一天地积累,一步一步地恢复。
    这种定力,她自愧不如。
    药材准备好了。顾尘把药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诊床边,拍了拍床单。
    “躺上去吧。”
    苏清婉站起来,走到诊床边。她没有犹豫,直接脱掉了外套和里面的打底衫。今天她穿了一件裸色的内衣,颜色接近肤色,不仔细看像是没穿。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趴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顾尘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按在她的后背上。今天他没有先按摩,而是直接开始施针。第一针扎入大椎穴的时候,苏清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七针扎完,苏清婉的后背上又出现了那条银色的“蜈蚣”。那条青黑色的线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痕迹,像是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道,随时会被橡皮擦掉。
    顾尘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凝聚在指尖。
    这一次的治疗比前两次都顺利。苏清婉的经脉在灵力的温养下已经变得通畅了许多,寒气不再顽固地抵抗,而是像听话的孩子一样,乖乖地被逼出体外。灵力在她的经脉里流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像是一条畅通无阻的河流。
    苏清婉感觉到体内的那团火在慢慢变大。不是灼烧,而是扩散——从脊椎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从指尖到每一个毛孔。她的整个身体都被温暖包裹着,像是泡在温泉里,又像是被阳光拥抱。
    她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小,很轻,带着一种满足和惬意。不是上次那种旖旎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舒服。
    顾尘的手指按在银针上,灵力持续注入。他能感觉到苏清婉的身体在变化——那些被寒气损伤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气血在加速流动,五脏六腑的功能在恢复。她的身体像一个干涸已久的湖泊,正在被一场春雨慢慢填满。
    大约过了一刻钟,顾尘收回手,开始拔针。
    苏清婉趴在床上,不想起来。那种温暖的感觉太舒服了,她想再多待一会儿。
    “可以多躺一会儿。”顾尘说,“寒气刚被逼出来,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苏清婉没有动。她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才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红润饱满,指甲盖下面透着健康的粉色。她握了握拳头,掌心的温度比昨天更高了。
    她穿上衣服,走到诊桌边,拿起桌上的药包。
    “顾尘。”
    “嗯。”
    “七天之后,我再过来。”
    “好。”
    苏清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尘。”
    “嗯。”
    “你的手很热。”
    顾尘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你说过了。”
    “但你没说为什么。”
    顾尘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在用灵力给你治病。”他说,“灵力是热的。”
    苏清婉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顾尘坐在诊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
    叶红鱼放下书,看着他。
    “她喜欢你。”她说。
    顾尘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苏清婉。她喜欢你。”叶红鱼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不出来吗?”
    顾尘沉默了一下。
    “她是我的病人。”他说。
    “病人也可以喜欢医生。”
    顾尘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翻开桌上的书,继续看。
    叶红鱼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是在笑。
    “你的耳朵又红了。”她说。
    顾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书。
    “光线的问题。”他说。
    叶红鱼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黑色的迈巴赫驶离了旧城区的主街。苏清婉坐在车里,手里拿着那张名片——顾尘的名片。名片很简单,只有“顾尘”两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连“逍遥医馆”都没有印。
    她把名片放进钱包里,和那张她给顾尘的名片放在一起。
    两张名片,并排躺着。
    苏清婉看着它们,嘴角微微勾起。
    “医生也是人。”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体内的那团火还在燃烧,不大,但很稳定。像一盏灯,在她身体的最深处静静地亮着。
    照亮了她的身体,也照亮了她的心。
    ——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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