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  第五章:真与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861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十年前,萧凛还叫萧怀瑾,是个女扮男装、赴京赶考的穷书生。
    她在途中救了一个被流寇追杀的姑娘,那姑娘浑身是血,却死死抱着一个包袱,说里面是谢氏满门唯一的血脉——刚出生不久的谢家嫡女。
    「求公子……带她走……」
    姑娘咽了气,萧怀瑾打开包袱,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襁褓里塞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妩音」二字。
    她带着婴儿继续赶路,却在进京前夕遭遇了另一波流寇。混乱中,婴儿被抢走,她也被打落山崖,险些丧命。
    「那个婴儿,就是我。」
    虞烬欢靠在萧凛怀里,声音轻得像梦话:「我被流寇卖给了人牙子,又被转卖给江南的一个戏班子。班主给我取名”烬欢”,说我命硬,烧不尽,哭不欢。」
    「我学了十年戏,唱尽人间悲欢。直到五年前,真正的谢妩音病死,谢家需要一个人进宫争宠,才想起了我这个”备选”。」
    她抬起手,露出腕上的一道疤:「他们给我易容,教我谢妩音的言行举止,把我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萧凛,你爱的那个虞烬欢,从一开始就是个假货。」
    萧凛握住她的手腕,将那道疤贴在唇边。
    「我爱的不是虞烬欢。」她低声说,「我爱的是那个翻窗闯进我书房的疯子,是那个在牡丹亭里威胁我的妖精,是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那个和我一样,在这宫里孤零零活了十年的孤魂野鬼。」
    虞烬欢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不怪我骗你?」
    「怪。」萧凛说,「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她吻上虞烬欢的唇,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凶狠又温柔。虞烬欢先是僵硬,然后慢慢软化,像是一朵终于绽放的牡丹。
    「怀瑾……」她在间隙中喘息,「太后那边……」
    「我知道。」萧凛抵着她的额头,「她才是害死我妹妹的真凶,也是害死你全家的幕后推手。当年谢氏灭门,是因为谢大人查到了她与摄政王的私情。」
    「你打算怎么做?」
    萧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娘娘可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怎么?」
    「臣打算,」萧凛的眼中闪过寒光,「让太后娘娘,亲自尝尝这牡丹的毒。」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萧凛开始「失势」。她频频出错,被朝臣弹劾,被天子疏远,最后「被迫」交出摄政大权,闭门思过。
    而虞烬欢,则「意外」发现了太后的秘密——一封与北疆往来的密信,证明太后意图勾结外敌,废黜天子,另立新君。
    「你疯了!」太后将信摔在虞烬欢脸上,「这信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虞烬欢笑吟吟的,「陛下和朝臣们说了算。」
    太后脸色铁青。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任人拿捏的傀儡贵妃,忽然意识到什么:「是你……你和萧凛……」
    「娘娘聪明。」虞烬欢抚着鬓边的牡丹,「可惜聪明得太晚了。」
    太后被软禁的那一夜,萧凛潜入了她的寝宫。
    十年了,她终于再次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太后老了,鬓边有了白发,可那双眼睛依然精明而冷酷,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萧凛,」她冷笑,「你以为你赢了?」
    「臣没有赢。」萧凛说,「臣只是来讨债的。」
    「讨债?」太后大笑,「你妹妹那个贱人,死有余辜!她撞破本宫与摄政王的私情,还想威胁本宫,本宫岂能留她?」
    萧凛的刀抵上了她的咽喉。
    「还有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谢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也是娘娘的手笔?」
    太后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摄政王临死前,」萧凛凑近她,「用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后”。臣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烬欢告诉臣,当年的流寇,是娘娘的人。」
    太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竟然……」
    「他竟然背叛了娘娘。」萧凛替她说完,「看来娘娘与摄政王的情分,也不过如此。」
    刀光一闪,血溅罗帐。
    萧凛走出寝宫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的牡丹,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结束了?」
    虞烬欢从阴影中走出,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结束了。」萧凛说,「天子会”病逝”,新君年幼,朝堂需要一位摄政王。」
    「而这位摄政王,」虞烬欢笑道,「最好是个没有家室、不会专权的外姓人?」
    萧凛转头看她:「娘娘愿意做这位摄政王吗?」
    虞烬欢愣住了。
    「我?」
    「娘娘聪慧过人,又熟悉宫廷政务。」萧凛握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娘娘与臣……」
    她顿了顿,耳尖微红:「娘娘与臣,可以”不合”。」
    虞烬欢明白了她的意思。
    朝堂上,她们是争权夺利的政敌;深夜里,她们是抵死缠绵的恋人。没有人会将两个水火不容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就像十年前,没有人会发现那个穷书生是个女儿身。
    「萧凛,」虞烬欢忽然正色,「你可知这有多危险?一旦被发现……」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凛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笑,「娘娘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
    虞烬欢看了她良久,忽然也笑了。
    「是,」她说,「本宫懂。」
    她踮起脚,在萧凛唇上落下一个吻:「那便说定了,萧相。从今往后,这天下是咱们的,这牡丹花下……」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咱们的。」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