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睡觉，陈立并没有如愿的合上眼睛。
    “陈队，你黑眼圈好重！”陆羽拿着早餐靠近。
    “废话，有本事等一下夏局叫我去问责，你替我？”陈立微笑。
    “我去看看张叔那边的笔录整理的怎么样了！”陆羽用双手向陈立比了个爱心。
    苍川的冬天一向阴湿，昨晚小雪，今早也是阴天。
    陈立从折叠床上爬起来，随意的喝了两口水，视死如归地走向电梯。
    目的地是局长办公室。
    “夏局，您找我。”陈立乖巧敲门。
    “小立，进来。”
    夏局，全名夏晴，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是笑面虎的类型，全局上下没几个人是不怕她的。
    “林行止案调查的怎么样？”夏局喝了口刚泡好的茶。
    “报告夏局，目前嫌疑人已经认罪。”陈立顿了顿，“但我认为这件案子还有很多的疑点没解决。”
    “比如？”夏局放下茶杯。
    “我感觉他是在引导警方办案，再加上景琳的尸检报告显示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所以我认为，嫌疑人有误导警方调查方向的嫌疑。”陈立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像高中时挨班主任训一样，有种对未来的恐惧感。
    “知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力有多大？”夏局轻笑，“说话。”
    “我明白的，夏局……”
    “我再给你几天时间。”夏局说，“办不到就把你的位置让给办得到的人。”
    “明白了吗？”
    陈立点点头，乖巧地退下了。
    “所有人，集合。”陈立拍拍手。
    “首先，辛苦大家了。接下来的日子也要继续辛苦下去。”陈立眼望一周，同僚们都跟她一样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赵晋，你带几个人去林行止交代的现场看看。”
    “张叔，昨晚宴会的人比较多，麻烦你继续整理笔录。”
    “小秦，去阿景那里跟进一下报告。”
    ……
    “林行止，昨晚休息的怎么样？”陈立继续审问。
    “谢谢陈队关心，我睡得很好。”林行止微笑。
    虽然不想承认，陈立其实每次看到林行止的笑容都会心动一下，他确实有一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魅力。
    “继续讲讲吧，你的婚姻。”
    陈立注意到林行止罕见闪过的一丝慌乱。
    “你都知道了？”
    看见陈立默认的点了点头，林行止叹了口气。
    十年前的夏天，阳光总是明媚。
    “姐姐！”林行止拉开车门，“抱歉我迟到了。”
    “没事……”话说到一半，林晞开始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他，“你今天怎么穿上西装了？”
    “而且这明显不是你的嘛。”林晞哈哈大笑，“袖子这么长”
    “不是要去西餐厅见人嘛……我就向有西装的学长借了一套他面试用的。”林行止随着林晞的视线低头，有些害羞的摸了摸脑袋，“而且，这种事，还是要正式一点的。”
    十年前的西餐厅在苍川并不常见，那是林行止第一次进去。他跟门口的服务员说了自己的名字，就被他带进去了。
    大概是对方提前交代过了。
    离对方还有点距离，服务员向林行止指明便离开了。
    对方也穿着西装，但跟林行止的相比就显得合身的多，应该是定制的。他背影挺拔，并且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
    林行止悄悄地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轻轻地走向对方：“您好……”
    对方应声转头。
    林行止心头一滞，他属实没想到自己的相亲对象会是自己的教授。
    “晏……晏老师好。”林行止更紧张了，说话都有点磕巴。
    晏理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略微点了点头：“坐吧。”
    “好。”林行止赶紧坐在了晏理的对面，还不忘补一句，“谢谢老师。”
    “今天不是上课。”晏理深沉的目光投向林行止，“放松。”
    “嗯。”林行止扯了扯嘴角，假装自己不紧张。
    “打扰一下，前菜上来了。”
    服务员端上了两碗浓汤，应该是蘑菇的，还冒着热气。
    林行止从昨晚开始就紧张得吃不下任何食物，现在闻到热菜的香气，忍不住偷偷咽口水。但晏理还没有动，他也不敢。
    “林晞说你吃不惯沙拉类的冷盘，所以我选了浓汤。”晏理微微扬起下巴，“尝尝，合你的胃口吗？”
    林行止乖乖地舀起一勺放入嘴中。
    汤里应该是加入了奶油，口感层次丰富。
    “好喝的。”林行止小声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林行止看错了，他感觉晏理好像微笑了一下。
    前菜分量小，林行止没几口就喝完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晏理，对方仍在优雅地进食。
    跟穿着大号西装的自己完全不是一路人。
    “老师今天好像出席宴会的王子。”林行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可能是传说中贵有贵的道理，这家西餐厅的上菜时间卡得非常准。
    大约十五分钟后，主菜牛排被端上桌。
    林行止的注意力从两人没说一句话的尴尬转移到了滋啦作响的牛排。
    配菜是解腻的绿叶沙拉。
    为了不在相亲对象面前丢脸，林行止在昨晚紧急去网吧查找相关资料。
    右手持刀，左手持叉。
    所以现在他倒是很自信地拿起餐具开始切牛排。
    “知道我们见面的目的吗？”晏理突然出声。
    低沉的嗓音让林行止上下切割的刀具都偏离了几分。
    “知道的，老师。”林行止顿了顿，下定决心，“我们要结婚。”
    这次的林行止是真真切切地看到晏理笑了。
    晏理轻轻放下刀叉，直视对面的林行止。
    “所以你愿意吗？”
    “跟我结婚。”
    林行止也跟着放下餐具，不过他不敢跟晏理对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我不会逼你。”见林行止没有回答，晏理继续开口，“但接下来，你是否愿意给我一点你的时间呢？”
    “先跟我约会，再做决定。”
    “好的老师。”
    人果然容易忆往昔。
    林行止收回放散的思绪，再次跟陈立对上眼。
    对方目光灼灼，跟晏理一样，好像都有看穿人的魔力。
    “就是个俗套的故事。”林行止开口，“自从知道对方是晏理，我就没有再反抗了。”
    “我其实是个软弱的人，你知道的。”
    “很快，我就跟这个比我大十八岁的男人结婚了。”
    “那你后面为什么会跟晏理离婚？”
    “想离就离了，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林行止几乎没有犹豫。
    陈立围绕着晚会又问了几个问题。
    “先这样吧。”陈立再次扭头向做笔录的同志交代，“接下来辛苦你了。”
    “陈队，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陆羽咋呼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相信第六感吗？”陈立问了他一个不那么唯物主义的问题。
    “还行吧……事出有因嘛。”陆羽偏头思考了几秒。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不能跟他待太久，会被他带着走的。”陈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羽，“所有的证据都是靠自己找到的。”
    “走，跟我出外勤！”
    陆羽在地下车库顺利地接住陈立抛来的钥匙，当上陈队的小司机。
    由陆羽查得资料，他自然知道晏理住在哪。
    “陈队，当教授很挣钱吗？”
    “肯定啊！学习换来的价值当然高。”陈立思考了一会，又补充道，“如果是晏理的话，那确实不止有他的努力。”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晏理就算是我们学校最带有资本主义味道的人。”
    “他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怪不得，我看他这么多套房产，无论是市中心还是富人区都有。”陆羽恍然大悟，“要不说人家怎么能住芙蓉山这种高级别墅区呢。”
    “你刚刚干什么了，汇报一下。”陈立不想再跟陆羽掰扯晏理到底有多有钱。
    “我跟着张叔整理笔录去了。”陆羽迅速反应过来，“其实他们讲得都差不多。”
    “基本没什么人注意到林行止。”
    “不会吧？他这么格格不入。”陈立疑惑不解。
    “我也这么想的。”陆羽赞同的点头，“但是张叔说，他们的注意力都只在特定的人身上，基本不会注意到林行止。”
    “目的性。”陈立低头思索，“确实很符合那些达官贵人。”
    “我看这叫目中无人吧。”陆羽撇撇嘴，“不过他们也算是在做好事，帮助人读书呢。”
    陈立沉默地转头望向窗外，不再接话。
    半山腰上的别墅区是静谧的。
    保安在确认两人身份后，给他们指了指大概的方向。
    别墅设计各异，但都有属于自己的美感。
    陈立和陆羽叹为观止。
    “陈队，是前面那个吧。”
    陈立随着陆羽的声音望去，心里不禁感叹：“最夸张的老钱出现了。”
    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前，门牌号跟保安说的一致。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提前预设，陈立总感觉晏理的别墅比周围的更气派些。
    大门有个小机器，应该是给外人用来给主人打电话的。
    “请问是晏理吗？”陈立沉静地问。
    “没错。”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
    “我们是公安局的刑警，关于你前夫林行止的案子想找你了解一下。”
    “嘭”的一声，门打开了。
    陈立和陆羽一起开着车进去了。
    两人自助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才来到门口敲门。
    晏理不紧不慢地推开门。
    时隔多年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自己的老师，陈立心里也有点复杂。
    晏理跟十年前好像没什么变化，身材保持的很好。如果硬要找变化，那就是眼睛看上去更成熟了。
    整个人都有经过岁月沉淀的痕迹。
    两人分别出示了证件。
    晏理没说什么，侧身邀请：“进来吧。”
    晏理带着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装修，看得两人叹为观止。
    “坐下吧，我去给你们准备茶点。”晏理指向客厅的沙发。
    “不用，我们问你几个问题协助调查就走了。”再次见到以前的老师，陈立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好。”晏理跟着两人一起坐下。
    “晏先生，你是一个人住吗？”陈立看了一整圈房子，很大。
    “我不习惯太多人。”晏理点点头。
    “请问你所了解的林行止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陈立切入正题。
    “他是好孩子。”晏理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知道他最近的案子吗？”
    “当然知道。”晏理面色平静，“他闹得很大。”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没有。”晏理叹了口气，“我们没有感情，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那你们为什么会结婚？”陆羽脱口而出。
    “请问这件事跟案情有关吗？”晏理看向陈立，目光意味深长，颇有点压力的意思。
    陈立尴尬地笑笑：“晏先生，这个呢，可能跟林行止的作案动机有点关系。”
    “不过这确实不重要，有冒犯之处实在不好意思。”陈立面上维持微笑，手却悄悄拧了一下陆羽手臂上的肉。
    “那你认为林行止跟受害人的感情怎么样？”陈立继续问。
    “一般。”晏理回想了一会，“至少在我看来，他们平常不会交流。”
    再问了几个问题，陈立拉着陆羽起来跟晏理告别。
    两人刚走出门口，晏理出声叫住了陈立。
    “我记得你。”晏理站在逆光的位置，看不清表情，“你是我的学生，对吧？”
    “嗯……”陈立下意识脱口而出，“老师好。”
    晏理点点头，随即关上了门。
    “陈队，晏教授竟然记得你。”陆羽惊奇地说，“再怎么说都过去了好几年吧……”
    “所以说为什么人家是教授。”陈立摆摆手，“回局里去吧。”
    两人一路无言，在某个红绿灯路口陈立突然出声。
    “总结一下，林行止的杀人动机就是被林晞逼着结婚，还有林晞无休止的借钱。”
    “接下来，再把案发现场的证据都对一遍，只要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林行止就做实了杀人的罪名。”
    “唉……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好受。”陆羽叹息。
    陈立没接话。
    她在想，整件案子是否就是如此简单。
    她的直觉在说，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遗忘了。